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马车停在温府，沈儒生上前打算把温玄机扶下车，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换了谢少安倒是安安静静不再挣扎，沈儒生无奈地摇头。
然而在温府大门面前扣了好一会门都不见人应答，谢少安疑惑不已，问向靠着他的温玄机：“侯爷，你家仆从呢？”
温玄机含混地嘟囔道：“死了。”
谢少安：“……”他只好询问沈儒生怎么办。
沈儒生沉默了一会，才敲定道：“带回府吧。”
“啊？”谢少安迟疑道，“那怎么跟我爹他们解释啊。”
沈儒生万般无奈地道：“那也不能把她扔在大街上。”
谁知要扶着温玄机上马车时她却硬拖拉拽死活不肯上去，谢少安扯她的手身子拽不动一点，反倒把领子扯下来一点，沈儒生立刻就要转头，一团显眼的青紫色却直直撞入他眼中，他神情登时肃穆，拉着温玄机的手腕小心翼翼扯出来一点，腕上一道凝血的短疤横亘其上，谢少安见此立马停下手。
“这……这不会是和北锡王打架留下的吧？这么多伤愣是不吭声。”
沈儒生默不作声，脸上再难维持儒雅随和。他见温玄机抱着马车边缘，一副散漫不知事的样子，心中隐隐气结。突然听到她小声叫道：“晕……晕……”脸色这才稍稍和缓，向谢少安吩咐道：“坐马车不习惯，有点晕。”
“你先把马车送回府再过来接我，我带她走回去，正好醒醒酒。”
“可遇到刺客怎么办？”
“要是真有刺客只你在也不顶事啊。”
“……哦。”谢少安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沈儒生一回身，见温玄机躺在台阶上大有一觉到天亮之势，连忙上前把她拉起来，尽量避免肢体触碰，温声温：“还能走吗？”
温玄机皱着眉摇头，懒散道：“不能，要背。”
沈儒生犯难道：“可你不让我碰。”
温玄机见沈儒生反咬一口，气道：“是你不让我碰！”
沈儒生闻言不禁失笑：“你突然别别扭扭就是因为这个？”
温玄机不可置信：“我别别扭扭？分明是你矫揉造作，跟个黄花大姑娘似的，谁稀罕碰你。”
沈儒生见温玄机炸了毛，不愿意她大吵大闹扰民，只好妥协地顺着她道：“不别扭，让你碰。”
温玄机此时又罕见地扭捏起来：“你生气怎么办？”
沈儒生无奈叹气，道：“不生气。”
温玄机此刻方才放心下来，蛮横道：“跪下，背我。”
沈儒生依言照做，身后有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但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他拖住温玄机的腿把她背起来，耳后传来清浅的呼吸，湿湿热热的，他怀疑温玄机沾背即睡了，尽量减速走得平稳。深夜的朱雀大街空空荡荡，只有两人缠在一起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仿佛听到温玄机叫他，但听不真切，似乎只是梦中呓语。
“沈儒生，对不起。”
“嗯？”
“对不起，什么都不告诉你。”
“没事，我理解。”沈儒生知道温玄机在说什么，他一直站在李廷乐这一边，李廷乐她们的计划却从来不告诉他，他知道她们要改革，革沉疴、革旧俗，她们的敌人庞大，一个是文臣，一个是男子，而这两样，他都占，所以如果温玄机对他有所防备，是可以理解的。
“对不起，一直对你甩脸色。”
“没事，你一直都这样。”沈儒生没想到有一天温玄机还会为此道歉，不由好笑。
“你怎么病那么重？破长命锁一点用都没有。”温玄机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情绪低落。
“有用的。”沈儒生不确定她说的是哪次病重，毕竟他有很多次，而每次也确实能侥幸躲过去，“一直都很有用。”
“拿了我的长命锁，就是我的人，可你竟然不理我，老子平生从没受这样的气！”跋扈的语言，委屈的语气，根本不讲究长命锁是自己硬塞给别人的。
“没有不理你啊。”沈儒生内心微微疑惑。
“放屁！闭嘴！”
沈儒生乖乖闭嘴了。可没闭一会，他忽然感到一只不安分的手伸进他脖子里，沈儒生面色一变，很快那只手就抽出来，攥着一个被红绳系住的长命锁，很老的样式，有些花纹已经被磨没了，背面雕着“温玄机”三个字，温还掉了三点水。
“破长命锁真没用。”说着用力一扯，把它从沈儒生脖子上直接扯了下来，道：“我收回了。”
“不要。”沈儒生下意识拒绝，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手脚冰凉。
“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温玄机横道。
“给我了。”沈儒生先于理智地争辩道。
“你都没给我东西，我凭什么白给你，想要拿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气氛再次沉默起来。
“还是对不起。”温玄机突然说。
沈儒生以为她是对拿回长命锁的事，却听温玄机道：“我下次还是不告诉你，我想要你活得开心。”
“……”
他曾经说过，纵操控江山万里，难拥春风十里。
“沈儒生。”
“嗯？”
“我想要你活得开心。”
“……嗯。”
.
对于自己大清早就被叫到谢府做苦力，宋连任劳任怨，对于自己忧心忡忡半天见到自己的病患是温玄机，宋连气得吐血。
温玄机背靠着床榻，一脚搭在另一脚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没什么事，不就打架磕着碰着了，贴点膏药就好了，急什么急。”诊断完，宋连收拾好药箱，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见着沈大人没有，我既然来了顺带帮他把一下脉。”
“我怎么会知道，正想问你呢。”温玄机莫名其妙。
“啧，我怎么会想到问你？”宋连鄙夷道。
温玄机充耳不闻，冲着宋连的背影道：“记得帮我跟沈儒生带个话，说我病入膏肓快死啦！”
宋连脸色阴霾，小声骂道：“神经病。”
.
宋连边把脉边添油加醋道：“定北侯让我告诉你，她病入膏肓快死了，让你离她远点别脏了她的轮回路。”
沈儒生：“？？？”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