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
是一个曾经受过我阿娘恩惠的嬷嬷站了出来,我阿娘曾借给她一些银子给病重的家里人看病,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阿娘,而后掷地有声地说道:“下人冒犯正头主子,拖下去打死,或者发卖!”
阿娘这才冷冷开口:“拉下去,打五十个板子!”
但是周围的人都只是互相推搡着没有人动手,还是只有那个老嬷嬷冲了上去。
阿娘自嘲般笑了起来。
柳姨娘则得意地勾起嘴角。
阿娘怒了,她走到被制住的柳姨娘跟前,撸起袖子朝着柳姨娘脸上狠狠连扇了十下。
这是我记忆中阿娘最粗暴的一面,与平时温柔的她判若两人。
柳姨娘已经被扇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了。
正要扇第十一下时,萧齐来了。
柳姨娘被扇懵了,脸此时恰好肿了起来。
他命人将柳姨娘扶了起来,看了也没看阿娘一眼,便冷冷地开口:“李嬷嬷,这府里竟然是你当家了么?”
李嬷嬷不卑不亢地答道:“不敢,不过妾侍不敬主母,家宅不宁,老奴也是为了将军和将军夫人着想。”
“哼”萧齐不屑一顾,他似乎早就不是那个讲理的将军了。
他不容置疑地开口:“以下犯上,拉下去,杖责二十!”
他甚至没有问缘由,只心疼地看着柳姨娘高肿的脸,和她脸上做作的泪痕,便下令杖责李嬷嬷。
“萧将军,李嬷嬷是为了维护我,要罚便先罚我吧!”
阿娘神情淡漠,似乎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话,这让我感到一丝害怕。
萧齐盯了一眼阿娘,提高了声音“在我将军府,我想罚谁便罚谁!”
阿娘眼里闪过一丝厌倦:“既如此,我便自请下堂。”
我自然知道下堂是什么意思,长期积累的情绪让我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
“父亲,不是阿娘的错!”
我走到他跟前,将我肿得老高的脸展示给他看,但他眼睛里只有怒气。
“哼,你这惹祸精!”
“若不是你下手太狠,你姨娘会受伤吗?”
呵,又不知是谁乱嚼的舌根。
“啪!”
我左脸一震,感觉到耳朵中有液体流出,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真的不是他亲生的,继而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令人讨厌的药味先钻到了我鼻子里。
接着隔壁书房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砸完了二人的声音才传来。
因为我那会子耳朵不太好使,具体内容我听得不多,只记得阿娘破天荒地提起了舅舅。
那次之后,我和阿娘被禁足了。
阿娘回来后见我已醒来,开心地泛出了泪花。
“阿娘,李嬷嬷怎么样了?”我满屋子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阿娘咬了咬唇:“她回家了。”
“回家了好,回家了就不怕了!”
我和阿娘禁足期间倒是过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她终于不那么郁郁寡欢。
我和她在院子里放风筝,风筝会飞得很高,她偶尔也盯着风筝出神。
看得久了,便露出疑惑的神色:“雪儿,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呀?”
我咧嘴一笑:“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
我们一起做灯笼,我的阿娘呀,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她做的兔子灯可比外面卖的都强多了。
阿娘教我写字,在她的教导之下,我的字也写得像模像样了。
阿娘亲手给我做了很多衣服。
她在教我煮下人送来的劣质茶水的时候跟我说:“雪儿,不要做温柔的人,太苦了。”
“娘,雪儿本就不是温柔的人!”
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我顽劣她也不责怪我了,兴许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阿娘,不想我那么早就被束缚。
我们躺在竹床上看夜空的星星时,阿娘曾问我:“雪儿,书上说江南风景如画,好想见识一番呀!”
“嗯嗯”我信誓旦旦,“雪儿长大了带你去!”
外祖父想来是从嬷嬷口中得知了我们的处境,想将我和阿娘接回去。
但是萧齐却以阿娘病了为借口,阻挡着外祖父,不让我阿娘见任何人。
阿娘明明没有病,他是看外祖父已经告老,手中已无权力,就欺负他!
而我那风烛残年的外祖父,就在将军府门外的风雪之中,站了整整两天一夜,而后患上了风寒,不治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