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引子

我的父亲是堂堂护国大将军，手握边疆二十万兵马，战功赫赫，但这并不妨碍他宠妾灭妻。

五岁那年，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两个女人。

彼时我正在池塘边将一捧捧泥巴堆砌成一座座城池。

“囡囡，叫姨姨！”

父亲上前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指了指他身后的一个娘子。

我瞥见柳姨娘后头，还跟着一个比我个头高一点的女孩子，那便是萧映月。

我将手里的泥巴朝柳姨娘脸上一甩：“滚！”

“啪！”

我挨了父亲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柳姨娘目光一暗，挂满泥点子的脸上堆满假笑：“她还是孩子，慢慢来。”

一

我姓萧名映雪，自小性子桀骜不驯，顽劣不堪。

虽贵为将军府的嫡女，却经常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甚至拔过夫子的胡子，还烧过尚书家的马棚。

总而言之，跟大家闺秀沾边的事情我是一样不干。

即便顽劣，可那会儿父亲从未对我动过手，反而还时常摸摸我的头，

说我跟他小时候一样，将来说不定也有做大将军的潜力。

我的娘亲名唤苏婉蓉，乃是兵部员外郎之女，她原本要嫁的，并不是我曾称之为父亲的那个人。

永宁三十五年，年轻的萧齐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武举子，因为不被嫡母待见被赶出了家门，且武试屡试不中，已没有还乡的银钱，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到我外祖父府上当护卫。

后来因抓捕窃贼有功，得了我外祖父的赏识，而后外祖一封推荐信让他得以从军。

那时我的舅父还在世，他当时是镇远将军麾下的一个副将。

说来也巧，萧齐恰好去了我舅父手下的队伍。

当时北方有干旱，局势不稳，犬戎趁机滋扰边境，时有战乱。

战场凶险，萧齐却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屡获功勋，竟一直做到了中郎将。

而成全他的将军之名的，是永宁三十七年的最后一场战役。

那一场战役打了半个月，因补给线切断，他们手中的兵马已不到一万，而对方还有足足三万人。

而这场敌我兵力悬殊的战役，以镇远大将军带着副将等几千名舍生忘死的将士，将一万多敌兵引至漆城，最后将城池引爆，整座城池中的人尸骨无存为结局。

漆城炸毁之时火光冲天，爆炸之声响彻百里，震动之力便是遥在盛京也有所感受。

也是这一战，打得犬戎十余年不敢进犯。

萧齐作为幸存的最高将领，获封护国大将军，自此青云直上。

我娘亲原来是定了亲事的。

配的是江南的书香门第，虽非达官显贵，但强在可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外祖父在京都官场中浸淫多年，早就对权势没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告老归乡之后儿女能平安顺遂，他能得个儿孙之乐。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当年我阿娘已经到了议婚的年纪。

一次她去香积寺祈福，不知为何落了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陌生男子救了起来。

而后京城便传满了闲言碎语，说我阿娘已没了清白。

流言蜚语落像我阿娘那样循规蹈矩，温婉和顺的人身上，如同刀切豆腐。

加上宋家突然单方面毁约，迅速给宋家二公子物色新的订婚人选。

这让我阿娘感到十分难过，甚至几度寻死。

我外祖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

那时已两鬓微白的他亲自去了趟江南，上门退了那桩亲事，保全了我阿娘的颜面。

萧齐自打入了府便爱慕我阿娘。

所以在我阿娘人生中最昏暗的那段时光，那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还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面对这雪中送炭之人，她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