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水原雅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的一次炮击后，院长组织外出搜寻，想要从砖块和钢筋混凝土下发现活人，恐怕是希望渺茫，即便是看到了某个人体的残缺部分，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只是把心思放在搜寻能利用的东西上，据她的描述，那只小猫刚好在桌子和倒塌墙壁形成的一个三角区内，看起来才刚出生一个多月，旁边的大猫被墙壁砸碎了脑袋，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凑上前时，小猫显然处于应激状态，在水原雅伸出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小奶猫的牙齿没有长全，所以只是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但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过来过来，小猫。”水原雅从破烂外衣的口袋里掏出面包，这是他们外出搜寻一天的干粮，劳动量这么大的情况下，这点食物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小孩，肯定是完全不够吃的，所以但凡有什么人在废墟里翻到了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食物，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吃掉而不被同伴发现，水原雅藏面包的行为，如果被孤儿院大龄的孩子看到，面包一定会被抢走吧。

她废了很大劲才从面包上掰下一小块，重新将手伸向小猫，最初的小猫依然有些害怕，但闻到了面包的味道后，还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叼起面包，啃食的时候掉下了很多碎屑，吃完后歪着头，用在黑暗中硕大的瞳孔看着水原雅。

“你现在可以跟我过来了吧，快来快来。”她又掰了一小块，这次放在离自己较近的地方，小猫在犹豫了半天后，还是走了过去，把面包卷进嘴里。

“哎嘿，抓到啦。”水原雅抱起还在吃东西的小猫，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你好小呀，也就比我的拳头大一点。”

小猫“喵”的一声，仿佛是在向她表示感谢，这时，她才有空打量小猫的样子，是一只小白猫，背上用两簇银灰色的毛，小猫也用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像是表达感谢一样发出两声细微的叫声。

“你带了一只小猫？你到底在想什么？”晚上，床位在水原雅旁边的小女孩把头蒙在被子里，小声和她交谈，“你应该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吧，你打算怎么把它藏起来。”

“藏床底吧。”

孤儿院的床，是用几个硬纸箱拼接而成的，上面铺了一张薄薄的毯子。

夜里，水原雅确定大家都睡熟后，从毯子下面掏出那把自己发现的瑞士军刀，纸板很厚，加上刀子从出厂到现在可能从来没有磨过，切割纸板的工作格外困难，她弄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从箱子的上方切出一小块，刚好可以把小猫放进去。

又往里面放了几块面包，水原雅重新将切下的纸板堵在开口处，重新铺好毯子，将开口完全遮盖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水原雅都会在吃饭的时候留下半块面包，至于饮水的问题，只有一个小小的瓶盖供小猫喝水，即便如此，小猫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比最初也长大的不少，但因为断奶很早，而又营养不足的原因，小猫看着格外瘦弱，细细的四肢撑起身体时，总会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

“小猫，小猫，我到底给你起什么名字呢？”每到晚上，水原雅便会蒙在被子里，偷偷和小猫说话，它很聪明，仿佛理解自己的处境一样，几乎不发出叫声，只有水原雅抚摸它时，才会舒服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顺便蹭蹭水原雅的胳膊，每到这时，她就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小猫给融化了。

“我们约定好了哦，我要带你逃出去，你一定要等到我找到机会。”小猫已经成了她最好的朋友，仿佛它已经不是猫，而是成了一个人一样陪在水原雅身边。

故事讲到这里，水原雅突然停了下来，我试着去猜想接下来的内容，直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当然，我最后还是没能兑现约定，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它则是留在了那里，确切来说，它永远都不可能逃出来了。”

“为什么？”或许是生病或者是饥饿让它夭折了吧，我这样想着。

“我应该听同伴的话，早早的把它放走，过了四个多月，它完全有能力自己在外面活下去，但只是因为我喜欢它，所以让它一直留下来陪我，但那是肯定的，我确实把它害死了。”

水原雅抬头看着天花板，白色的背景板上仿佛有着小猫的影子。

“它被发现了以后，我在地下室里被关了一周，好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被关过那么长时间，在那期间，是不会有人来送饭的，还好，夜里总是有人溜到地下室的窗口，给我带来一些食物和水，在第六天的时候，我才知道了小猫的结局，有人在院子堆放垃圾的角落看见了它的尸体。”

“它怎么了？”

“被院长扭断了脖子，然后扔了，在那个时候，连人都养活不起，我的同伴一直替小猫求情，让院长把小猫放生，但他当然没有这么做，将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一顿训话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弄死了小猫。”

“怎么这样，也太残忍了。”虽然我对猫这种动物并不感冒，但听到这样的结局，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我还能看见小猫的影子呢，它用舌头舔我的手时的触感，抱在怀里时的温度，我现在都没有把它忘记，能做的也只如此了吧。”

或许是吧。

我没有说话。

“看见家门口的那只小猫时，我的第一想法是，是不是它的灵魂转世，专门来找我了呢，所以在它消失的时候，我在想，啊，时间到了，结局就应该是这样了之类的话。”

“一定是的吧，”

我如是说道。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