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巍之和宣云霆年轻时关系就很好,熙王呢,虽说是大景皇亲,但并非嫡系,充其量也只能算个藩王,而且他常年驻守寒江,以至于与朝中那几位名义上的兄弟关系并称不上密切。倒是那会儿还是南国公世子的花巍之,自从他们在战场上认识了之后,花巍之总会去找宣云霆,有时是下了朝,有时是借着公务。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好的比亲兄弟还亲。
那个时候还没有花忱,也没有世子夫人。
后来两个人都成了家,来往的次数便不如从前多了,但花巍之还是会在偶尔闲暇时去熙王府串门。
所以从花忱有记忆开始,两家的关系就一直很好。更别说熙王妃本也是南塘极负盛名的才女。
花忱也问过他爹,和熙王是怎么认识,成为朋友的。
花巍之就和他回忆了一遍往事匆匆,最后说:“嗯,儿子,你懂不懂什么叫‘一见如故’?”花忱重重地点头,坚定道:“就是一个人长得像另一个人。”花巍之听罢自己傻儿子的回答,一手扶额,感叹道:“算了,你还小,长大就能明白的。”
花忱今年八岁,家里的小妹都快一岁了,他觉得自己算大人了,也懂了那四个字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懂他爹和熙王之间的情谊。
宣望舒比花忱小两岁,自从前年他爹又从寒江串门回来后,就天天在府里念叨,什么“望舒又长一岁”“越来越像他爹了”“前途不可限量”。诸如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类的话用在他身上数不胜数。
呵,花忱就不信,一个四岁的小孩,怎么能神成那样,还风度翩翩、学富五车……
花忱翻了个白眼。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不仅刷新了花忱对熙王世子的认知,更刷新了花忱对“无耻”二字的下限。
他觉得如果他爹和熙王算一见如故的话,那他和宣望舒就是一见如仇深似海。
唉。
花忱百无聊赖地坐在池塘边,心里还在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随手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向水中掷去。
石头连着爆起十个水花最终沉到了池塘中央。
今夜月明,星大如斗,薄云缓缓流动。风过枝桠,树摇影动,沙沙作响。
府中人大都休息了,不过熙王和南国公要处理事务,大抵还没睡。花忱睡不着,就自己偷偷溜出来看月亮。
隔壁庭院忽然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沙沙”声。
这声音从方才起就在,只是花忱沉浸于自己的思考没太在意,只以为是风吹过草木发出的叶片摩擦声。
现在一听,这分明就是扫地声。
扫地……花忱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朝声音的方向走去,直到只隔了一道墙,他脚下一用劲,轻松跃上墙顶。
月光泼洒在地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手执一把扫帚请扫庭院。
是宣望舒。
白日里落玉夫人的话他只当是一句玩笑,没想到还真扫啊。
宣望舒背对着他,好像并没发现他的存在。
花忱顺势坐在瓦檐上,看着宣望舒闲闲地扫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落叶,很沉浸其中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喊他:“喂!你扫什么呢!这地上哪有土啊?”
宣望舒回身,看到了坐在墙垣上的花忱,月光笼在他身上,从这个角度看,像是披了一层纱,把他怒气冲冲的面容都柔和了不少。
宣望舒就笑,道:“没有办法,这不是要‘赎罪’么,我娘可是给我好一顿数落。你把我害惨了。”
“活该。”
“嗯,你说的对。”
宣望舒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倒让花忱有些意外,他垂眸思索一会儿,忽然道:“你别扫了,反正这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你不生气了?”
花忱哼了一声,抱臂道:“当然生气。”随后又道:“我娘和我说,如果遇到让我不顺心的人,就打他一顿,但是我对打架没兴趣。也不想和你打,免得被人说我欺负小孩儿。”
花忱说罢,从檐上跳下来,落到宣望舒面前,对他道:“这样吧,打水漂会不会?”花忱指向不远处的池塘,道:“如果你能赢得过我,我就服气,并且再也不提今天的事。”
宣望舒挑了挑眉,他其实有点儿想笑,很想说“就这”?南国公世子一副孩子气的样子,倒是与父亲口中的不太一样。这般得理不饶人,若他真赢了,还不知要怎样抵赖。但他还是一口答应。
宣望舒把扫帚一扔,和花忱来到池塘边。
盛夏时这池塘里会开成片的莲花,上有蜻蜓作伴,下有锦鳞跃波。虽比不上南塘的荷,倒也是一处风景。不过此时方初春,只是一池冰凉罢了。
花忱在岸边摸索了一会儿,捡起一个相对圆润的石头,找准角度丢了出去。
水面上激起十三个水花。
“你来。”
宣望舒只好依言摸了块儿石头,掂了掂,随手抛了出去。
石头却直直飞过池塘打到了对面的墙上。
花忱刚想嘲笑他,就见那石头打到墙后被反弹回来,打出七个水花。
花忱:?!
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打水漂还能这么玩?!那他这些年都玩了什么!
宣望舒:“嗯……我说这是个巧合,你信吗?”
花忱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他。
“这……”
“我不太会这个。”
宣望舒又道:“还玩吗?”
花忱捂脸,道:“不用了,算你厉害……我服,我服行了吧……”
罢了,来日再战。
想他南塘小霸王打遍南塘无敌手,今天却败在可恶的熙王世子手里,真是越想越气。
人一生气,准没好事。
花忱刚想往回走,一个不察,脚下一滑就要朝水里栽倒。
“哎哎哎!”花忱慌张的挥舞双臂,虽说南塘人都会水,但这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在这儿泡冷水澡啊。
宣望舒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捞他。
这一下捞的及时,所幸花忱没掉到水里,但花忱动作太大,宣望舒一时没站稳,二人双双倒在了一起。
花忱“哎呦”着从宣望舒身上起来,急忙去看宣望舒的状况。
花忱本就比他年岁大,身量自然也要高出些许,这一压还真怕压坏了。但幸好没有伤到哪里。
“唉”,花忱叹气,“谢谢你啊,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还回来。”
这曲折离奇,而又倒霉的一天,他真是受够了。
宣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