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恨战

好端端的春日，本该是鸟语花香风和日丽的日头，今日里却起了风沙吹了他个尘飞土扬，直教人呼吸都沉闷却偏不落雨，只灰蒙蒙的天不见云彩日光，郭麒麟看着校场高台前的人，心中压的厉害，今日他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了，兵士们还在操练，孟竹清从台上凑过来跟自己说小话。

孟竹清郭麒麟，尚九熙，就托付给你了。

他垂了垂眼，低声应了。

孟竹清今日我一去，不知何时回还，我不在你旁边，你多保重。

郭麒麟我这么大人还能亏待自己不成，你宽心。

孟竹清我宽心不得，你从来都是亏待自己，郭麒麟，我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周芷，不是九熙，是你。

郭麒麟缓了半天算是把金豆子憋了回去，吸了一口气打趣。

郭麒麟怎的我在你这儿还成了奶娃娃不行？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突兀的将人拥进怀里，何九华转过身去看着不让人近前，一个温柔到不像话的吻，无比悠长而缠绵，像要把一生和满腔热烈爱意都诉说于唇齿之间，也像想把对方的味道和样貌，连同呼吸，把曾经一同经历的苦的甜的都印在心底。

这是孟竹清第二次主动亲他。

孟竹清郭麒麟。我从不后悔那天乱心动情告诉你我是女儿身，也不后悔爱你，此去经年不知归期，我得好好把你记牢，免得归来日你变了样子使我认不得了。

勾住郭麒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湿热滚烫的液体落在皮肤上灼了爱人的心，他抚着孟竹清的头发。

郭麒麟你别哭。

郭麒麟声音沉闷的掺杂着水意。

郭麒麟我爱你。

行军已半月有余了，玉门关日日传报，孟竹清随前锋一同先行，昼夜兼程赶赴边关。已出了长城，眼前草木渐稀，是一片荒凉场面天色不早了，日头早已沉下西山，将士们在扎营生火，身后一条巍峨城墙，想起京中的人，向文吏要了笔，濡笔静思，洋洋洒洒三大页折进信封里，火漆封好送回京城，笑着骂自己这烽火还未燃至身边，便想日日家书了。啃着干粮喝了碗野菜汤，身边的前锋将军笑着跟她聊天。

将军将军这是给夫人千里传情了，这才只到长城呢，这若是到了玉门关可有的相思了。

孟竹清笑笑，摩挲腰间玉珏。

孟竹清相思日日入骨，怎能消减。

大概只有她知道，思者何人。

不知谁人月下思乡，一支柳笛幽幽噎噎如泣如诉，吹的是一曲行路难，月色下无语凝噎几多征人，一时间风静马喑，只一片低低哽咽此起彼伏合着幽咽笛声缠了天边浮云和清浅月光。

“我家老娘如今已年近古稀了，不知此役结束归乡，还能否见到她老人家了。”

前锋苦笑着灌了口酒。

将军小儿如今已八岁，却未曾识得我，那日我归京到家，遇我儿门口玩耍，竟问我来此为寻何人，我竟不知如何告诉他我是他爹爹，哪有八年不还家的爹，如不是我妻闻声而来我大抵狼狈不堪。

很久很久的沉默。

孟竹清是我对不住他们，忠孝难两全，对得起百姓，只得对不住家人。

孟竹清抬头，柳树细韧枝条切割开一轮玉盘。

孟竹清自古无人不恨战，征夫皆为苦命人。

同一片月色下，不知郭麒麟如何，不知有没有人思念他，不知有没有人为他垂泪。她不想让他们哭，她想让她所爱皆只笑意盈盈，不掉一滴泪。

扬声打断凄苦柳笛，“美景良辰，何必作此哀歌，我来给大伙唱一首如何？”叫好声中扯着嗓子吼了一首秦腔，雄浑悠扬，陆续有人扯嗓来和，总算驱散些低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