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拉娜长舒了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看诊室。
看诊室的环境还不错，虽然有因为天气冷热交替而崩裂的白砖，有因为长久不供暖而生锈爬满蛛网的暖气管，有因为长期不更换而朽烂的窗帘，尽管如此，也比居住的环境好太多太多。
“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小姐，有个患者来找您。”
“让他进来吧，谢谢您。”
不久后，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而且看起来十分斯文，黑色的头发垂到脖子，被帽子压着看起来十分乖巧。他也顶着黑眼圈，双眼无神的左右环顾。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白色的毛领粘上些许脏污，脚上却穿着一双不符合自身身价的靴子。
那男人看到莉薇拉娜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尽管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但还是快步走到莉薇拉娜的身边，礼貌的摘下帽子并且握住她的手。
“我想，您就是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医生吧。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莉薇拉娜有些吓到了，她想抽回手，但是那个男人，他被冻得冰冷的，纤细又苍白的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抽不回去只能作罢，像一个普通的医生一样让患者坐下，进行问诊。
“嗯?”
那个男人眼睛睁大了，里面充满了疑惑。
“哪里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我亲爱的医生小姐。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有点营养不良或者什么，您有什么法子吗？”
虽然面前的人有些古怪，但是在这种时代有几个人是正常的，或许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这只是个玩笑。
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为他开了几个单子，用简陋的机器做了一些检查。当然，在做检查的时候，那个男人就跟在她身边，尽管莉薇拉娜已经明确表示他可以找个地方坐着，他还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只是有些贫血，先生，给您开点药吧，您有准备好钱，对吗？”
“钱吗？哦，钱我是有的，需要多少？”
“三十卢布，先生”
三十卢布其实够他买些菜回去吃，一样的效果，尽管买的不多，半瓶维生素的确也就这个价格，二者差异不大。但是娜塔莎.伊万维芙娜.叶莉谢娃说的，可以在医院买到的东西，就不要让患者到处跑了——这样可以让医院流水动起来。
“好的小姐”
那男人笑了笑
“三十卢布可以在这里买到药啊，真不容易。不过我想，您应该没有开药的许可，啊啊，多冒犯啊，您可是这家医院最负责，最温柔的医生了，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小姐，您真温柔。这是三十卢布。”
那个男人说了一大堆，当听到许可二字的时候，莉薇拉娜明显僵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莉薇拉娜出了一身冷汗，他仿佛能看穿一切一般的双眼，此刻正在从她的双眼中夺取信息，她赶忙转头，怕的不得了，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您。。可以走了。”
“德米特里.伊利亚.尼科多夫斯基”
“什么?”
“不，没什么，再见，好心又正直的医生。”
夜晚来临时，莉薇拉娜总是喜欢从公园那边路过逛一逛，看一看冬天的莫斯科，看一看被修建好的新花园。尽管现在并没有花朵，被白雪覆盖着，她还是喜欢。她不值班的时候，休假的时候会带着从图书馆借的书，被翻烂的那种，就着雪景和残败的路灯，用手扫开凳子上的雪，安静的看一会。
“。。。。”
她顿住了，停下了脚步。
“您好?”
路灯下的影子抬起了头，白色的帽子，黑色的头发，那双疲惫又令人感到寒冷的双眼。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喜悦，但这种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尴尬的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站起身想莉薇拉娜靠近了一点。
“您好，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嗯。。挺巧的”
莉薇拉娜有点尴尬
“您。。呃。。身体好些了吗？”
“嗯?站起来会有点晕。”
“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呢？快回去吧，晚上的莫斯科很冷的，冻感冒了，医院现在可是去不起的，您应该知道。”
那男人笑了笑，就挥手和她道别了。昂贵的靴子和廉价的大衣搭配起来属实有些怪，不过这背影看起来还蛮挺拔的。两人往相反的方向离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莉薇拉娜十分烦闷，她现在要回到该死的出租屋里去了。她烦死了，明天又要见到那该死的胖女人了，又要再次回到现实，回到这片该死的土地上了。
她的门上又贴了辱骂信，肯定是上次手术失败的事情吧。虽然很愧疚，但她也无能为力，希望他走好，愿上帝接纳他。
回到家暖和一些的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使她十分惊恐——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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