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二

　　莉薇拉娜的房间，哦不，或许这并不能被称为房间，只是一个如同火柴盒一般的空间里摆了一张床和一个朽烂的桌子而已。几本之前被翻烂的医书被放在桌子上，很明显，它们已经很久没被使用过了——上面落了很厚的灰。

　　莉薇拉娜在天没亮的时候就从床上爬起来，她要去公共区域洗漱，如果晚了的话，楼上玩闹的熊孩子，楼下的宿醉酒鬼和对门的糙汉都要醒过来了。莉薇拉娜很讨厌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形容不上的味道，莉薇拉娜把这个味道归咎于不卫生的环境而滋生出的真菌。

　　“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小姐，谢天谢地您来了，您看，您每天都来的这么早。”

　　“哦，是这样，哈根里.波尔莱克多什.多瓦尼科夫先生，您昨夜休息好了吗？”

　　莉薇拉娜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也是个年轻小伙，只是这份工作搞的他憔悴不堪，瞧瞧，他现在还顶着黑眼圈呢。

　　“并没有，阿纳斯塔西娅小姐，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谢天谢地的原因。您可能没有注意到，十二床的病人昨天晚上吐血死掉了。”

　　“死了?”

　　“是的”

　　哈根里.波尔莱克多什.多瓦尼科夫笑了笑，很显然他并不在乎这件事情，一副摆脱了麻烦的表情。

　　“真遗憾，愿上帝保佑他。”

　　莉薇拉娜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莉薇拉娜是不希望这些可怜的人们去死的，但是，他们的口袋告诉他们，他们的寿命到此为止，多一秒都不卖。这种人大多要么是窝里横，要么是窝囊废，一身酒气的来到医院祈求医生的仁慈，然后不停的找麻烦，直到他们死去，这就是他们可悲的一生。那又怎么办呢？既然是医生，就不能置性命于不顾，莉薇拉娜有五分把握可以把他们从撒旦那里拉回来。她是这样想，并且以此骄傲。

　　“还是埋在老地方吗？或者有家属接回去安葬?”

　　“安葬吗？可能也只是随便找个地方一丢嘛，他们也没有钱安葬不是?他们已经连一卢布都没有了，您也看见了，阿纳斯塔西娅小姐，他被送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明显是放着妻女不管把所有钱拿去喝酒了。”

　　“不要这样妄加揣测，多瓦尼科夫先生，这样是不礼貌的。谁都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过他是窝囊废，这一点我十分认同。”

　　“好吧，好吧，您随意。小姐，您真的看不出来当过战医的样子，您看瓦列莉亚，那位女士，她对这些事情没有您这般伤感呢。”

　　“斯黛拉维基.伊万维奇.瓦列莉亚?她真的是铁石心肠，战场上就是。。。”

　　莉薇拉娜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赶紧闭了嘴，然后匆匆离开了。她不想和那个女人打交道，她认为她应当避嫌。

　　至于她们的纠葛，在前几年战争的时候，经常会有因为恐惧炮火和死亡而出现的神经病，是真的神经有问题。莉薇拉娜看见斯黛拉维基半夜走到医篷里面，第二天就传来了士兵自尽的消息，一连几天。

　　“让他们继续活着，莉薇拉娜.基维奇纱涅拉.阿纳斯塔西娅，你真是个恶魔。”

　　“我想您大抵是疯了。”

　　这是莉薇拉娜在斯黛拉维基被带走前最后的对话。

　　自此之后她在军队里纠结不已，精神恍惚，她觉得斯黛拉维基说的有道理，但她又不能让这些可怜人去死，她想。衣服袖子即使沾满血污也被她搓了又搓，她感觉自己的手变得笨拙，颤抖，或者僵硬。

　　真正只有战争结束将她拯救，她也不晓得，这只是她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