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在咱们黔中吗？”
王归早喝了一口茶，开始做出了计谋。
“那女人说的，这一次应该能把曹博文端了吧？”
王归早这一次是难得的冷静：“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但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谭家名很想找郑双鸿商量，但这段时间郑双鸿并不在。
如今他们两个都被看重，这一点不得有失。
“归早，我们这一次可不能冲动了。虽然前一次有炮灰，但这一次……我看难啃。尤其潘卓，这个人很难下手！”
王归早抽着烟，点点头：“我知道。潘卓那小子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实际上能力跟你不分上下！”
“这段时间我的脑子总是记不住事儿，我得赶紧把我要做的事情都记下来，不然真的死无对证。”
说到脑子，王归早说：“成哥刚给你买了药。”
王归早示意衣柜旁的袋子：“他对你还挺好的，你别辜负人家。”
谭家名看了一眼，他只剩下了发呆。
“他什么时候来的？”
王归早回应：“上午，那会儿你在睡觉。”
看着眼前的药，谭家名满脑子都在玉龙雪山旁的医院。
谭家名走出工厂，走了很久的路来到了文具店。
文具店不大，但物品很全。
谭家名选择了一本草绿色带密码的日记本。
趁着自己脑子清醒，多记录点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他根据老板指示改了密码，将其改成了428。
回到房间，他趁着记得把事情记了下来。
王归早示意他：“我们这几天就不要联系了。”
“我知道。”谭家名点了一根烟，“我正好要跟你说。”
“刚刚曹虎联系我，说是那个光头要准备行动了，我也跟敬姐说了。你放心好了，一切都会过去，你给我好好的！”
“这一次的行动，我会再去问问的。”
“潘卓那边你给我盯紧了。”
“好，曹虎那边……你最近没问题吧？”
“有啥问题啊。”王归早弹着烟灰，“曹虎现在，其实挺可怜的。”
曹虎可不可怜，谭家名是一点也不在乎。
虽说厂子大部分被曹虎管的有声有色，但曹博文始终放不下他。
曹虎经历了上次小张的事情明显收了性子，所以每一件事都做的很小心谨慎。
曹虎知道曹博文的内心，但他从来不多说。
曹博文的心有多狠，大家都知道。
这一次的行动，还有一个人很注意。
自打上次谭家名发生的事情，秦至成的心里一直有一种钻心的疼痛。
这一次上头派了两个人，组织没明确说，他也不好问。
秦至成一向谨慎，这一次也一样。
他跟王归早分成一组，老早地开始部署。
黔中的八月很凉爽，早早入了秋。
王归早像是无所谓一样，他一边修着曹博文的车，一边哼着小曲，全然不在意将来几天的行动。
“小王，什么事儿怎么开心？”
秦至成仔细地换着车窗玻璃，不忘将其加厚。
“没事，就是我觉得入秋了，可以吃大闸蟹了。”
“就一只大闸蟹，有什么开心的？”
“这一次的钱，应该能买很多大闸蟹，这样我弟也能吃到了。”
秦至成觉得这小伙子有点缺心眼，他无奈说：“这一次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呢。”
“能不能赚，其实并不打紧。”
王归早还在做着最后的检查，他仔细看了看，将一颗螺丝钉摘了下来。
王归早左右望了望，走进了秦至成。
俩人并肩蹲下头，背对着监控，小声议论。
两个人的手里都有一根烟夹在彼此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中间处。
王归早从工具箱拿出一颗崭新的螺丝钉，一边说：“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儿？”
说完，王归早把扳手轻轻地拍向秦至成的胸脯，不忘比出一个「8」的手势。
“你乱讲吧就。”秦至成语气平和，不带一点温度：“你真以为我是么？”
“你这样的状态反而更能证明你就是。”
秦至成没有否认。
王归早继续说：“老哥，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值得么？”
“这件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
王归早蹲下身，又开始找着其他的材料。
秦至成继续蹲下身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王归早把手做出枪的动作，抵住的自己脑门：“直觉。”
………
直觉。
警察的直觉。
秦至成暗道：“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做完这一票就赶紧走吧。”
“老哥，你不能把我们当懦夫！从我入校第一天，我就没想过当懦夫！”
秦至成拧了一下王归早的胳膊，声音压的更低了。
“这一次，难免会有腥风血雨的。”
王归早表示自己做好了准备：“哪一次没有，您告诉我。”
哪一次没有？
从他第一次做，这件事就没有停下来过。
“前辈，我进来了，就不打算走了。”
秦至成轻笑道：“你不懂曹博文，上次他就用了美人计，这一次不知道用什么。”
王归早知道曹博文的美人计。
上次谭家名回到酒店房间里那一股香水味，他就已经闻出个大概了。
潘卓和他一起把谭家名送回来的，中间还带着些许诡异的气氛。
“前辈，你是不是想跟……曹博文决一死战？”
秦至成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计划。”
“一部分？剩下的呢？你在想什么？”
烟慢慢在手指上燃尽了。
“我的抚恤金……近三十年的抚恤金。”
王归早望着墙外，隐隐之中，看到了一只蓝色的气球。
气球离开了主人的手里，直接往上，最后迎着风飘向一处，直接越来越远。
“给你孩子留的吧。”王归早看出了秦至成的心思，“或许你的家人想的不是抚恤金，是你回家呢？你这一个曹博文就付出了三十年，那将来还有李博文、王博文那些人呢？”
“所以啊，做这种事情是一辈子，不可能停下来的。”
一辈子。
不可能停下。
“所以啊，老爷子……”王归早拍了拍秦至成的肩膀，“把事情交给我吧，你就好好活着吧。”
说完，王归早伸了一个懒腰，继续若无其事的修着车。
………
八月来了。
中元节，也来了。
说来也是碰巧，这一次行动就安排在了中元节。
有的时候，不得不信命。
谭家名出发前吃了一次药，但因为药物的影响，他有点犯困。
敬薇跟他们联系了一次，确定了时间和地点后，也早早地部署好了。
出发前，王归早用力地抱紧了谭家名。
“我替你探探路。”
谭家名捶了他一下：“注意安全。”
“我说过了，我必须全须全尾把你送回给你老婆身边的。”
“你不能这样啊，我也是警察。”
“我以前其实做过火警。起初我还不懂干嘛那些前辈把我们弄到后头去，现在我明白了，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你有老婆，还有妈妈，还是个独生子。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了？你这样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妻子，更对不起所有人。这个事儿吧，总得有人牺牲，但我希望这个人是我。因为我无牵无挂，无儿无女，我不想死了没人送。”
谭家名抱住了王归早：“兄弟，咱不是只有死一条路，何必呢……”
王归早抱紧他，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你就按照我说的，专门盯着那扇窗，那车轮，明白了没？”
“明白了。”
“我比你大两岁，就是你哥哥了。如果我们是亲兄弟，那么弟弟就应该留下来，所以你要替我把曹博文给搞定了！弟妹我可能看不到了。答应我，将来有了孩子，记得告诉他们，王叔叔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说到这，王归早的眼眶已经湿透。
王归早继续说：“以前高中的时候，学过林觉民的《与妻书》，我还觉得他挺矫情的。现在觉得，林觉民他是条汉子，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愧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亦以天下……人……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
【为天下人谋永福也。】
“可是我答应我老婆，要做出名堂给她看的！”
王归早露出他痞痞般的笑容，不忘拍了拍谭家名的脸：“谭家名，我觉得你老婆不在乎这名堂，她只在乎你是否活着。你若是真的为了老婆、为你妈妈争脸，那就给我活着，把你爸爸带回家，明白吗？”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谭家名用力抱了抱王归早：“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有的时候，死了会比活着好。比如我这种无牵无挂的……”
王归早的语气已经慢慢沉下，最后慢慢屏气凝神。
他说的是那般轻快，说的是那般无畏。
王归早忘了眼手表：“我这次先走，十点半了，我得走。”
谭家名目送着他，一路消失在黑夜里。
………
敬薇一行人早早地等着了。
又是这个老港口，又是这群人。
谭家名早早地准备好冲锋枪，在一旁等着雄哥一行人。
老港口依旧过于安静。
静静地水平面上，天非常昏暗。
周围有些许雷声传来，像是要下雨了。
“盯紧右边车窗，那边我已经打薄了，一定能让曹博文放松的。”
谭家名扫着车辆，看着具体的位置。
突然之间，他好像突然明白方心訸为什么喜欢陈铭生了。
以前本科的时候，她因为这本书看的要死要活。
敬薇带着一群人也在看着情况张望着。
“各组注意，敌人很快进入范围，请给我提起两百分精神！”
敬薇很冷静，但她也很紧张。
不为名，不为利，更不为自己。
她趴在地上，眼睛对准着冲锋枪的准星。
慢慢地，她看到了车慢慢逼近。
“各组注意，A进来了。”
这时，雨慢慢下来了。
“回答敬队，B也进来了。”
A是曹博文，B是雄哥。
“好，看B队的人呢，过去。”
B队的人过去了。
因为A迟迟未有动静，所以A的人一直不敢动。
谭家名强忍着精神，在一旁暗处观望。
他从准星里看到了王归早的信号。
沉默了十秒，谭家名默默地将枪射击了过去。
这个是给王归早的信号。
曹博文说：“怎么回事？”
王归早故作猜了一下：“可能雄哥那边的人来了。”
曹博文示意王归早，“你先出去看看！”
王归早刚出来的时候，雨又下大了。
王归早出去看了，发现一切无碍，只是枪被打破了窗户。
还有一分钟，就要进行交易了。
曹博文见一切正常，便穿着雨衣，打着微弱的手电筒走了出来。
周围都是手电筒的光。
尤其是强哥那边，强哥那边的光很亮，亮到刺眼。
敬薇的声音又在对讲机里传来：“各位注意，现在下雨，大家注意点，千万不要伤了自己人。”
曹博文一行人越来越近，逐渐走进了他们的目标里。
谭家名没有多余的思考空间了，他对敬薇说：“姐，是时候了。”
敬薇还是那句话：“保护我们自己的人。”
谭家名手指在扳机前，就差临门一枪。
“砰！”
不知道哪里来的枪声还是炮仗声，突然打破了寂静。
谭家名微微愣了两秒。
他明明没有开枪。
那个响声，更像是油罐工厂爆炸。
“妈的！”敬薇咬牙，“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敬姐，好像是雄哥那边。”
而雄哥那边，却以为是曹博文那边。
一时之间，三方都乱了。
一声枪响之后，又有周围的枪声传来。
周围的吵闹显然是因为这场闹剧混乱了。
这声音来的太突然，让三方之中都变得无所适应。
就像变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一时之间乱了章法。
谭家名情绪依旧稳定，他根本没有任何受到影响。
谭家名保持着冷静，他发现王归早不见了。
不仅王归早不见了，曹博文和强哥一行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很快暴雨倾盆。
暴雨倾盆的同时，开始了雷声轰轰。
这场大雨，逐渐把谭家名的眼睛和准星浸湿。
谭家名往前探着路，拿着枪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走着。
雨越来越大，周围的灯光很亮，他基本看不清眼前是敌是友。
谭家名努力定了定神，发现对面是雄哥身旁的小弟。
他赶紧把自己隐藏起来，趁其不备射了一枪。
一击即中！
很快，他越走越近，他觉得很快胜利就在眼前。
谭家名还能听到几个声音。
“快撤退啊！警察，警察！”
“我靠！”
“快，撤退，撤退！”
雨水和血水夹杂的味道，在这场激烈竞争中尤其突出。
谭家名收起枪，准备按点撤退。
但他忘记了自己在一个小坡上。
突然，几声枪响从他身后掠过。
谭家名随之倒地。
加上下雨路滑，谭家名踩了个空。
他从一旁连人带枪滚了下去。
谭家名连人带枪滚下小坡，后脑撞到了一片竹林。
他的大脑有着前所未有的剧痛。
这比以往所有的力量都要更加剧烈！
雨越下越大，谭家名觉得可以将自己吞噬。
他努力试图睁开眼起身，却没办法站起来。
谭家名的身体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了。
又或者，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谭家名紧紧地攥着地上的泥土，拼命使劲往前挪，用力抓紧了地上的能一切抓住的东西。
在他闭眼前的那一刻，谭家名感觉有一束光朝着自己逼进。
但他已经没力气了，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湿透的。
中元节，鬼节，到处充满了诡异。
在他最后闭眼前，听到了几个声音。
【那人是不是方言？】
【对，好像是方言！】
【带他走，快点撤退！】
【妈的，他怎么有伤？】
【老天爷，他怎么那么多血？】
【走，快带他去医院！】
………
警笛声，枪战声，慢慢消失了。
雨还在下，谭家名的血还在沿着一路流。
那片血，随着泥土像是进入了更深的地方。
那片心，又将归于何处？
一切一切，像是平静了。
但好像，又没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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