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插曲很快被拍摄行程掩盖过去,歇息两天后我带着一群人往玉树赶,青海实在太大,又因为是高原,一路上磕磕绊绊,我们到汇合地点的时候比约定的晚了两天。
山下早就派了巡山队员等着,因为我们的晚到,他们在山下简易地扎了个营地,将就了两天。
车刚走进,营地里的人就迎了上来,根据之前的联络这次巡山队特意给我们配了个熟悉汉话的向导,叫钟樾,之前也是我一直在同他在手机上联系。
下车同迎上来的队员打了招呼,听着他们磕磕巴巴的汉话我轻声问了句哪位是钟樾。
一位队员手指了指帐篷后面的柴火堆,有个男人蹲在那一下下地劈着柴。
我微微低头道了谢朝柴火堆走去,到那男人身后我微微欠身。
“您好,我是这次拍摄组的负责人柯瑗,就是之前一直跟您联系的那位,我想来跟您确认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蹲着的人停了手里斧头劈砍的动作,手指将嘴里的烟甩下来摁灭在地上,然后转身。
他眼角的那两颗小痣迅速将我拉回前几日。
“是你!装阿卡的骗子。”
他站起身来,深深白了我一眼。
“你发什么神经?”
这个微微带着京味的口音,那两个眼角的小痣,我确认我不会认错。
“本来就是你,你装阿卡骗我买你的哈达。”
他转头望了望远处正和同事们闲聊的队员,再转头看着我时眼底是四溢的狠戾。
“你他妈要再多说一句,你明天进山我就让你被狼咬死。”
我愣愣看着他,余光瞥见他手里紧握着的斧子,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深深吸了口气,不服输地也学着他瞪回去。
紧紧盯着我的目光移开,他转身蹲了回去,斧头落在木头上,木渣四溅。
“今晚休整一晚,明天进山,先把你们送到驻地,之后安排见了队长再说。”
我站在他身后无声点了点头,思考着如何安排同事的分工,身前的人一把将斧头劈在木桩上,转身往帐篷里钻,路过我时声音是同那日塔尔寺前一般的冰冷。
“你在西宁遇见我的事,希望你可以烂在肚子里。”
临近傍晚,钟樾将一行人安顿下来,说明天一早就进山。营地扎在背风的山脚,但风沙还是很重,趁着风小了些我将身上的外套拎到帐篷外抖了抖,正巧撞见在外面抽烟的钟樾。
我犹豫再三,决定相比起他骗钱的行为还是我的工作重要一些,于是抱着衣服在他身旁坐下。
“钟队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叫我钟樾就行,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好的,我之前看到新闻说过可可西里已经有森林公安了,为什么现在还需要志愿的巡山队员呢?”
“别的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因为没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个事做,谁管他什么公安。”
他轻轻笑着又吸了一口烟,完全对我的提问答非所问。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再度发问。
“那经过这么多年的管制,可可西里盗猎现象有所改善吗?”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没钱了,逼急了,我也会去打羊子。”
“钟樾!”
我终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逼急,站起来盯着这个若无其事还在吸烟的人。
“你问我是没用的,柯大记者,在可可西里得用眼睛去看,得用心去听,别想着走捷径。”
太阳落下,黑暗渐渐蔓延,他深深望着远方,风里裹挟着沙尘,他唇间的火星愈发耀眼。
那日后,我与钟樾一直没说话,因为问了也得不到任何有利信息,所以也不多费口舌同他周旋。
他话一直不多,只是时不时会从前面的车里探出头来告知我们的车要注意前方的路段,然后坐回去,只留给我们一路尾气。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