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中午下了瓢泼大雨，就连火车也延误了。
颜敬泽和陶炜萱坐在候车室发愣，唯独颜敏卿听着雨声，还不忘哼着山歌。
她的心情好久没有这么好了，如今终于回到了张家村，她已经满心欢喜了。
虽然火车人很多，但一等座的人比较少，只有他们三个。颜敬泽拿着行李箱，陶炜萱推着轮椅，三人搞了很久才上到车。
他们的列车比原本时间晚了半个小时。颜敬泽帮着妹妹扶在座位上，将座椅调好，系上安全带。
路程一共五个小时。不比颜敬泽，陶炜萱一点也不困。她坐在颜敏卿的旁边，看着窗边的瓢泼大雨，她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感觉。
颜敬泽呼呼大睡的声音影响着两个女孩。尤其陶炜萱，她的思绪完全被打乱，甚至完全没有精神去打字。
她刚入职就请了假，老板本来很不爽，但因为陶炜萱父亲的缘故，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雨还在下，颜敬泽的呼噜声还在打。
“炜萱，你在做什么？睡了吗？”
颜敏卿不能动弹身子，她只能干巴巴地问。
“没呢，怎么啦？”
“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里面的邮箱……”
她解开安全带，从颜敏卿的书包里拿出手机，可颜敏卿的手机上了密码。
“你手机什么时候上了密码？”
“哦……0410。”
陶炜萱输入密码，打开信息。可是短信内空空，她根本没看到任何一条短信，就连回复也没有一个。
“怎么样，有回复吗？”
“什么回复？”
听到陶炜萱这么说，颜敏卿有一丝失望。
“但有个未接电话。”
“你帮我打回去，看看是谁。”
陶炜萱打了回去，发现是护工。
护工表示张家村这些天天气会凉，他们的衣服可能没有带够，但记得早晚披一件外套。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帮着颜敏卿寻找维生素：“郭姨，您那几天在医院的时候，知道她吃什么药吗？”
护工明显不知道，这事明显林鸣声没有提起过。
“带点退烧药吧，她容易发烧。”
陶炜萱有点怀疑护工，但她没有证据。她想起之前的林鸣声，她这一次选择很小声地问：“您知道林鸣声吗？”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很久，很长一段时间陶炜萱都以为是外面的信号阻扰了俩人的对话。过了很久，护工回应：“我知道他。但……我只知道这些，其他，我一概都不知道。”
林鸣声。
你究竟是谁？
你为什么要接近她？
这究竟是为什么？
林鸣声，你到底跟颜敏卿是什么关系？
陶炜萱又想起了颜敏卿拜托陈晞的事情。
林鸣声，一定有问题。
“敏卿，我能找你借一下电子邮箱吗？”
颜敏卿显然没有睡，她说道：“我的密码……就那串数字，你知道的。你用来做什么？”
“我的邮箱需要一个验证，借你的邮箱可以吗？”
“也行。你顺便也帮我看看，陈晞有没有发邮件过来！”
有了这个理由，陶炜萱总算是可以看一眼有关林鸣声的事情。
颜敏卿的邮箱确实有一条消息，也确实是陈晞发来的。
他效率确实很高，但上面的邮件里却只有寥寥七个字。
「林鸣声，查无此人。」
“怎么会这样……”
陶炜萱难以置信。
林鸣声，难道是一个假人？
可他接近颜敏卿又是因为什么。
“怎么样，陈晞发过了吗？”
陶炜萱立马找了个借口，但她不忘把电脑扣上：“没……没有。对了，我搞定了，谢谢你。”
她不忘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陶炜萱先是轻轻地帮颜敬泽擦拭着嘴角，随后叫醒了颜敬泽。
“怎么了……”
他显然没睡醒，但看着长发披肩的陶炜萱，他又开始紧张了。
“快到了。”
陶炜萱刚要离开，但她显然是有些脚滑，幸亏颜敬泽手够长，一下子揽入了她的腰。
“松手！”
若不是陶炜萱说，他都没留意把她抱得那么紧。
“哦……”
颜敬泽刚松手，车又趔趄了一下，他又下意识地把她抱紧了。
“坐我腿上吧……”
颜敬泽这样说话，显然是把陶炜萱吓一跳。
还有坐在前面的颜敏卿。
颜敏卿偷乐，一脸磕到的样子。
“不用了……快到了。”
颜敬泽突然其来的温柔，反而陶炜萱不习惯了。
好在她们是最后一站，所以有很多充足的时间可以收拾行李。轮椅是有乘务员帮忙取出的，而颜敬泽负责抱着妹妹，而陶炜萱跟在身后拿着行李箱。陶炜萱衣服不多，所以她就只背了一个超大容量的包，她的电脑充电器啥的也都在里面。
张家村天气很好，阳光斜斜地照在地上，把周围的水气也都蒸发了。颜敏卿闻着雨后的味道，林鸣声的记忆也在脑海里回荡，是他说，下完雨的味道最好。
去张家村还有一段路，出租车十分钟，走路四十分钟。他们本来想坐车，但因为她们带着残疾人，根本没有人为他们停留。
陶炜萱说道：“我们走路吧。”
颜敬泽没有关系，他反而是担心颜敏卿。
“卿卿，你可以吗？”
“我没问题，可是你们……这天气有30度了吧。”
陶炜萱看着苹果手表：“还好，27度。”
他们走在路上，颜敬泽拿着两个行李箱，陶炜萱拿出手机先看导航，导航设置好后，就把手机交给了颜敏卿。
听着导航和外面鸟叫的声音，颜敏卿有着前所未有的舒心。
行李好在不多，颜敏卿的包也被颜敬泽背着，但三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张家村的村口标志总算被看到了。
“万岁，终于到了！”陶炜萱最是开心，“原来这就是张家村。”
她的声音，引来了一个老人的注意。
老人大概七八十岁，他叫住他们：“你们谁啊？吵吵闹闹，孩子们都被你们吵醒了。”
“四大爷爷？”
颜敬泽认得老人，那是张凡爸爸的四伯，昔日他们来到张家村，就是张凡爸爸和四伯一起招待的。
“你是……？”
“我是小泽，这是我妹妹，卿卿。这是卿卿的朋友，炜萱。”
老人眼神还算好，他上下打量着颜敏卿，而颜敏卿不太记得老人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老人心疼着打量颜敏卿，“这孩子，以前很活泼的……成天跟在我们家凡凡背后……说起凡凡，这个孩子……”
颜敏卿显然是有些害怕的。
颜敬泽解释道：“四大爷爷，我们这次来是来散心的。”
陶炜萱问老人：“爷爷，您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很多，回头我让我孙女带你们去。”
颜敬泽努力回忆着：“您孙女多大了？我记得以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宝宝呢。
“是啊，当初还抱在手里呢……现在很大了，十六岁。”
他们一路走，一边寻着周围的旅社。张家村近年来变化很大，就连颜敬泽也不由地惊叹，甚至都觉得完全变样了。四大爷爷还不忘继续说：“这得感谢你爸爸妈妈，每一年都给我们汇钱，还帮着我们建小学。现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孩子，都上学了！”
颜敏卿全程无言，她好像在听着周围的声音，试图寻找着什么。
但到了四爷爷家门口，她的心情确实是失望的。
她的敏锐性很强，她能感觉他在。
“怎么了？”
陶炜萱蹲下身问她，颜敏卿低头说：“我能感觉他在……”
“谁？”
“林鸣声……”
陶炜萱有些害怕：“这才白天，你不要说鬼故事！”
“我没有！”颜敏卿斩钉截铁，“我相信他会在，一定会。”
面对颜敏卿，陶炜萱总是没有办法。
他们就在张凡的四大爷爷家住下了。
颜敏卿不方便，就和陶炜萱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隔着一道墙，也方便告知对方。颜敬泽因为要加班，所以怕影响妹妹休息，他才搬到了二楼。
夜很深，只有青蛙的声音在田野里传来。颜敏卿摸着双腿，她的腿还是没有感觉，而她的身体却感觉力不从心。她想应该是自己很久没有回来了，可能这里的温度也不太能适应。毕竟在小时候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已经发过一次烧了。
风一阵阵拍打着窗户，把窗户吹的震天响。颜敏卿恍恍惚惚好像听到了什么，她感觉一双脚步声越来越近，沿着她旁边的厨房的窗户翻了进屋，正在朝着她的房间一步步走进来。
起先她以为是贼，她摸索着找着防身的东西，可是寻遍了也没有。她屏住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一动不动。
那人尽管脚步声很轻，但颜敏卿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要叫的那一刹，却被他捂住了嘴。
“是我……”
是他！
“林鸣声！真的是你吗？”
她抚摸着他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颏，她基本摸了个遍。她还是不相信，因为对方拉低了声音，她只好摸着他的手，试图寻找着什么，等她握住了右手，她才相信眼前的人是他。
“是我……”
“我就知道，我没有听错。”
颜敏卿又惊又喜，但又怕惊扰了一旁的陶炜萱。
“这么多天了，我……”
「想你」这两个字，他显然是说不出口的。
她平躺在床上，握住了他的手：“我想你……这些天，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实……其实……我在火车站碰到你们的。”
他岂敢说理由，他是给护工工资的时候护工告诉他的。
“那你一路来到了这里吗？”
“嗯……”他想低头吻她，但他还是问她了：“我可以吻你吗？”
此时的她，显然是激动多过于想吻。
“林鸣声……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张……张凡呢，你找到他了吗？”
“我打算这几天去找，你和我们一起好吗？”
映着月光，他猛地一抬头，看到了父亲的遗照在颜敏卿床头的书架上。照片不大，大概六寸大小，父亲的眼神很温柔。可他慢慢松开手，起身去碰那张照片。
可门外的灯却打开了，俩人同时听到了声音。
所幸他反应也快，一下子躲进了床底下。
脚步声是颜敬泽的，颜敏卿叫着他：“哥，还没睡吗？”
“没呢。”颜敬泽揉揉鼻梁，“我刚忙完工作，爸妈问我们到了没，我说到了。”
见妹妹被子有点乱，他帮她仔细理好，还不忘跟她多聊几句：“我有事儿想跟你说……但……算了，不说也罢。太晚了……”
“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天晚了，明天我带你去找张凡。”
“哥……”颜敏卿内心有些波动，“晚安。”
“晚安！”
灯和门都关上了，只剩下俩人沉沉的呼吸声。
见外面的灯也关上了，林鸣声这才敢慢慢从床底下爬出来。
“林鸣声，这些天，你去哪了？”
他学着凌振南的口气：“能去哪，在家呢。”
“那你也不来看我，我怪想你的。”
“你哥哥不是带你明天去找你那个童年玩伴吗？为什么你还会想我？”
显然他知道，张凡是她的执念。
但他，现在已经不叫张凡了。
他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唇，他是真的想吻她。
可他是以什么身份呢？
张凡？还是林鸣声？还是凌鹤野？
她用力抓着他的衣襟：“那你呢，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也是想我吗？”
他不敢否认，但他说话还是很小声：“我想你，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我……我从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这是来自张凡的告白，但由林鸣声来诉说。
凌鹤野是什么，俨然是不重要了。
“我何德何能让你喜欢我？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是双目失明，双腿瘫痪的残……”
「次品」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她的嘴已经被他深深地吻了上去。她能感觉他很用力，甚至用尽了全力。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拒绝他的突然来袭，而是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
他吻的很深很深，而她的脸颊也逐渐发红，很快就滚烫了起来。好像延续了很久……他并没有动弹他的下半身，因为他知道父亲在看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喘了出来，她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林鸣声，你这样是和谁学的？”
“看书。”
“你真的是说话不打草稿。”
“你什么时候走？”
“星期日一早的火车。”
“哪一班？”
原来他只买了单程票。
“7:25……那……那一班。”
“那可真早。”
颜敏卿显然是没有力气了，她并没有说话，只剩下了缓缓地呼吸声。
只剩下了林鸣声自言自语：“我是张凡。我来晚了，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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