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鹤野来到医院的时候有些晚了。
等他来到病房,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他有些慌,还想着是不是颜敏卿已经出院了。
但过了一段时间,他才从回廊上听到她的声音。
她身旁是两男一女,应该是她的父母和哥哥。
他故意装作无所谓地走到他们身边假装下楼,却被她听到了:“林鸣声?”
始终是被她知道了。
“嗯。”
颜父与颜母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而颜敬泽蹲下身问她:“你认识?”
“嗯,我认识。”
凌鹤野朝他们伸手:“我……我……我叫林……林鸣声。”
颜父握住他的手,还不忘打量着他:“你,在这工作吗?”
“嗯……是。”
颜父是个老江湖,一下子就明白了。
颜敬泽瞥了他一眼,随后对妹妹说:“既然你同学来了,那么我们就改天来看你。医生说你目前这个情况手术风险很大,大概是脑子里的肿块随时涉及生命危险。这些天,哥哥再来看你,好吗?”
“哥,炜萱那边……你帮我照顾她,好吗?”
“怎么说?”
“昨晚炜萱跟我说,他要去金门商报实习,你好像有同学在那我记得。”
“好像是有一个,没关系,我帮她就是了。”
颜敏卿绽开笑容:“谢谢哥。”
颜父笑道:“总算笑了,刚刚在诊室,可把我吓得!”
颜母说道:“可不就是了。卿卿,你要记得,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爱你的。”
“有你们在,我一定会好。”
颜父将凌鹤野拉在一边:“谢谢你来看卿卿。”
“没事……我……是她同学,自然是会去多来看她的。”
“喜欢我们卿卿多久了?”
不愧是老父亲,一眼就能看出凌鹤野的心思。
“有一段时间了。”
“嗯……你是个好孩子,卿卿有你这个朋友,我很放心。”
他沉默了。
颜敏卿找不到父亲,还在叫:“爸,您在哪?”
颜父答应了一声,凌鹤野随后跟了上去。
凌鹤野望着颜母,说道:“我今天……天在这,你们放心。”
颜敬泽又瞥了他一眼,但这一次眼神大不相同。
颜敬泽一向话不多,而这一次却说了很多话。
“这位先生,感谢你来陪我妹妹。我妹妹,不太好照顾,她事儿比较多。还有,我妹妹要吃葱油饼啥的,你不要给她吃,不要惯着她。”
颜敏卿拉住哥哥的手,他的手略带一丝温暖:“哥,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好了,我不吃,行了吧。”
颜敬泽又是蹲下身:“你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你还记得张家村吗?你的手可真的是脱臼过的。我们三个最近都很忙,所以给你请了护工。对于护工,我知道她可能照顾你有些疏忽,但她毕竟也是有经验的。”
“我知道了,他挺好的,你放心吧。”
“傻孩子,是不是有人来了,就想赶我走了?”
“哥,我还有件事求你帮忙。”
“啥事?”
“炜萱,你帮我陪陪她,她最近在找工作。”
“陪她做什么?”颜敬泽却没有理会她,“她刚找到工作呢,金门财经晚报……”
她知道陶炜萱的心。
“哥,她好歹是我朋友,你尊重点她,可以吗?”
“好。”
凌鹤野望向颜敬泽,只有他知道颜敬泽的眼神。
他不是不帮妹妹,而是现在Q&T这样的困境,他没办法帮妹妹照顾好友。他隐隐看到颜敬泽的嘴里有微微叹气,但声音不大,可他又感觉到颜敬泽眼神的无助。
他陪着颜敏卿送别父母和哥哥,就带着她回到了病房。
“你今天好像迟到了。”
凌鹤野不好意思说道:“我起晚了。”
“哦?”颜敏卿笑了,“我只是觉得,护工迟到,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是护工,又……又不是只照顾你一个人。”
说完才发现,凌鹤野才发现自己学会了凌振南说话不打草稿。
他脸也随之红了。
“是啊,你确实很忙,不过也没关系……”
“对了,你在医院这么久,想出去走走吗?”
颜敏卿不笑了,她说:“我只想在病房里呆着,手机也没办法用,想听书。”
凌鹤野说道:“我只有一本基督山伯爵,先读这个吧。”
颜敏卿伸出手:“给我摸摸看,你买的对不对。”
凌鹤野又说:“不是买的,是我父亲的。”
“那你读过吗?”
凌鹤野先是摇摇头,但随即他发现颜敏卿看不到,就说:“没有,但我愿意为了你,去读一下。”
颜敏卿觉得奇怪:“为了我?”
“当然为了你!”凌鹤野越说越壮胆,“是你点的书,我不得为了你,去熟悉一下?”
“也是。”颜敏卿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那你先读,我要听。”
回到病房,病房里很安静,一些病人已经出院,一些病人还在躺着。颜敏卿的病床换到窗边,她从小就爱在窗边,对窗有很深的眷恋。她听着蝉鸣声,感觉到了凌鹤野的手搂着自己的腰,一点点的下去。她的瘫痪,是从大腿往下,而腰是没有问题的。凌鹤野看着她的腿,他很是心疼,咬咬牙也是吞在了心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颜敏卿的心里,对他的印象已经越来越好了。
“你腿,这个样子,没有人给你按一下吗?”
看着她的双腿,凌鹤野看着很是心疼。
“之前有个老护士来给我按,我觉得她不会按。”
“怎么说?”
“她帮我按了我的手,说是按照我爸妈的要求按的,可她也太疼了。”
她伸出胳膊:“你看看,有没有紫?”
凌鹤野看了看,并没有紫。
“没有。我想可能是老技师的缘故……”
“你别骗我。”
凌鹤野抓住她的手:“我不骗人。”
见他这般说,颜敏卿才放心的。
这种放心,是与生俱来的。
其实第一次认识凌鹤野,她就觉得自己信任他。
“林鸣声,你可以开始读了吗?”
“啊……可以……”
“你想从哪一章开始读?”
“咱……难道不是第一章开始读吗?”
凌鹤野觉得她很是奇怪,不过也是,这是她的风格。
“那就第一章开始读吧,既然你没读过。”
“第一章,船到马赛。一八一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在避风堰了望塔上的了望员向人们发出了信号,告之三桅帆船法老号到了……”
他还没读完,一阵风铃般的女声传来:“颜敏卿,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还在这读书啊。”
是陶炜萱。
凌鹤野合上书,看了一眼陶炜萱。
陶炜萱跟颜敏卿不分上下的漂亮。比起颜敏卿,陶炜萱有一种富家千金才有的气质,反倒是颜敏卿有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陶炜萱像个小精灵,颜敏卿反倒是略带些沉稳。凌鹤野想过,大概是车祸前颜敏卿也是这个样子吧。
“陶炜萱,我可听说你找到工作了?”
“哪个乌鸦嘴说的?还有最后一轮面试呢。”
颜敏卿用勺子拌着粥,难得露出笑意。
凌鹤野不忘帮她用纸巾架在领口上,他照顾她的样子很是熟练,陶炜萱也露出了难以言表的表情。
“我哥。”
陶炜萱吃了一惊:“你哥?你哥怎么知道的?”
“我想,那个公司有他的同学吧。”
陶炜萱哦了一声,又问凌鹤野:“你叫什么?”
“林鸣声。”
“这名字挺好听。”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颜敏卿说道:“这可是《诗经》。”
“大概是我父亲喜欢诗经吧。”
陶炜萱却说:“我早就忘记这些知识点,现在这些都还给老师了。”
颜敏卿感觉到陶炜萱的声音不同往日,她问她:“你是不是见到我哥了?”
“你哥?我才没见到他!”
“你肯定见到了……要不然你能这么高涨?”
陶炜萱见暴露了,只好说:“是见到了,在医院门口,但他不是很高兴。”
“应该还是公司上的事儿吧……最近Q&T,好像我听电视说周转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而且这件事,是从你出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蔓延。好像,有人故意整你们。”
凌鹤野想起了哥哥的神情,倒好像懂了。
他问她们:“要不我先走,你们聊。”
她拉住凌鹤野,还不忘示意床边:“别走,坐这。”
凌鹤野不懂,问她:“坐哪?”
“坐我边上。”
颜敏卿的态度,陶炜萱尽收眼底。
“不用了。”凌鹤野还是选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坐椅子上就好。”
陶炜萱对凌鹤野说:“那个谁,你站在那怎么久,快坐下吧!”
“林鸣声。”
“这名字真的很好听,像咱们以前喜欢的那本书的男主角。”
颜敏卿微微笑:“陈铭生。”
“对对对,陈铭生。说起这个角色,可真的是悲剧。”
凌鹤野问她:“这个角色是?”
颜敏卿缓缓说道:“《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男主角。”
陶炜萱说道:“敏卿最喜欢这个角色了。”
凌鹤野不忘看向她,颜敏卿没有再笑,而是摸索着什么。
“你要什么?我给你找!”
“我的包。”
凌鹤野并不知道她的包在哪,但他也很快找到了,就在旁边的柜子里。他打开柜子门,看到了被塑料透明袋包着的包,显然是已经被警察收完了证据送回来的。
“包在这,你要找什么?”
只见她使劲拆着塑料透明袋,摸索着包里面的东西,陶炜萱也问她:“你在找什么?”
“我新买的,怎么不见了呢?”
“什么东西?”
“《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一摸,他伸手帮她找,但很快被划伤了。
颜敏卿没有找到东西,却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你的手……”
只是一个小口子,陶炜萱一看是被旁边的挂件划了。
“他的右手只是小口子,不打紧。”
这一摸不要紧,颜敏卿摸到了他右手的虎口处。
隐隐之中,颜敏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不行,要打破伤风的。”
凌鹤野笑道:“你这又不是铁。而且我也知道,是陈铭生,陈铭生。”
“嗯。”
颜敏卿又说:“真不好意思……”
“没事。”
其实陶炜萱找到了这本书,只是这本书在包里,被塑料透明袋包着,上面还有血。
陶炜萱知道,那是颜敏卿的血。
肇事凶手没找到,反倒是让颜敏卿落得一身病痛和双眼失明。
陶炜萱见他们关系如此好,她故意说:“颜敏卿,我刚收到面试通知,我得走了。”
她望向眼前的凌鹤野,她很满意。
朋友交给她,她放心。
“林鸣声,你去送送她吧。”
凌鹤野送陶炜萱到电梯旁,在等电梯的间隙,陶炜萱说道:“看样子,你和我姐妹相处的很好。”
“嗯,还好吧。我们也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做护工,是不是太可惜了点?”陶炜萱说话的同时也不忘上下打量着他:“而且,你还挺有钱的。”
“没事,我愿意。”
“还有这样的男人,真奇怪。”陶炜萱插着手,“对了,你喜欢我姐妹吧?”
“什么?”
凌鹤野搓了搓了手,像是很紧张。
“我又不吃了你,你怕什么?”
“没有。”
“你们男生都这样说话的吗?遇到喜欢的人,就说话很是多。然后遇到不喜欢,就一个字一个字外面蹦?”
“倒也不是。”
电梯门开,他挥手送别陶炜萱。
而随着电梯门关上,陶炜萱这才留意了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