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太阳将之大火烧破了整幕黑夜。
所以我现在觉得外面很明亮，尽管我清楚听见医院的时钟已沙哑地嘶喊了七下。
墙壁对我说，说我已经看到了外面灿烂的城市，该休息休息了。听见了来自水泥的声音，我想也是；但我也来不及思考有什么可想的，便累得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然后，我醒在没有人的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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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被窗外赤红的天空映得光彩耀眼，而我就站在单色的聚光灯下做了一场躺倒睡觉的精彩表演。
醒来的我还是很困，毕竟演出是让人身心俱疲的；我的腿脚有劲，脸倒是酸麻无比——哦对，我头上只是一株滨菊。
想到这我倒是觉得能解释了，便准备上床睡觉了。
这间宿舍布置的很简单，漂亮的地板、漂亮的墙壁，摆着一张桌子、一个饮水机，还有六张木板床、几个空空如也的衣柜，床边放着个保温杯；另外还有两扇打不开的门。门上虽然贴了模糊纸，但还是能认出靠中间的一扇门外是白炽灯，而另外一扇门外什么都没有。
我总是喜欢入睡前都要看看自己的宿舍有多么有特色、多么漂亮整洁，才得放心合上眼。
“嗡——”
一只蚊子从大火中冲出，撞碎了玻璃，闯入了我的领地。
“嗡————”“嗡————”
我真讨厌蚊子。面对入睡的人们，它们总不喜欢安静地找个人身上的部位，肆意地用鲜血饱餐一顿，却喜欢先在我紧闭的眼前环绕一圈一圈，不时在耳边对着我歌唱几声；我一拍耳朵它就走了，不过那美好又恼人的歌唱死刻在脑子里；待消停没一会，它又高兴地飞到另一只耳朵那里开始大喊大叫。而这次也是。
左侧躺着它就来右耳，右侧躺着它就来左耳；我干脆直接用白暂的被子蒙住了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可那只该死的蚊子就开始绕着我立体奏乐，而我还能看到赤色的火焰下被点燃的它。
于是我猛地惊坐起来，用原本蒙着我的白色的被单在空中挥打；那蚊子便惊得藏起来了。
不过这次我就谨慎了，我干脆不再躺下睡觉了，我坐着睡、看着窗外赤红色的大火，小心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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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实在是睡觉睡得疲劳过度了，摔下了床。
可是捂着胸口抬头一刹，我便看见那只蚊子停在了那张桌子一角，一动不动。
“我必要弄死它。”我就是这么想。
我拿起脚边的保温杯，猛地冲向那该死的着火的东西，将保温杯罩住了它。我给它最好的礼物，黑暗。接着发疯地砸那张桌子，剧烈的振动发出的响声，把蚊子低微的歌声震碎了。
重新立起保温杯，里面已只是漆黑，夹杂着些许血色的粉末了。
但我想这不过瘾，便走到饮用水机前，往里面倒入滚烫的开水，搅拌搅拌——
随波纹的平静，杯子里显现了深沉的棕黑，还有一种苦咖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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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真是神奇。
小眯了一口那棕黑色的液体，味道也真是浓郁，入口苦涩，回味略甜。
那时我就昂起了斗志，瞬间笑得好似生如夏花，挺拔得气质精神饱满，在封闭的房间里踱步起来。我甚至在想怎么打开任意一扇门，走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
在我绕了第四圈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木头碰撞的声音——
猛回头，看见原本除了我的那个铺位上空空如也的其他床，突然每个都多出了一座花瓶。
讲真的，我真不知道那都是什么花；我只认识滨菊、矢车菊和腊梅，即使滨菊就在我的脖颈上，自己看不见；即使矢车菊在城市的远方，我没看见；即使腊梅在寒冬的公园，现在还是夏天。
但我就是想尝试着跟那几朵花搭上话，毕竟这总比无聊地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悠好。
我便走上前，主动开口：
“你是什么花？你是哪里来的？你吃什么养料？你喝哪里的水？你今天的护养做好了吗？还有多少没做？你觉得下一次花种排名你算第几？你会比我高吗？你好看还是我好看？你一定在掩饰自己的美吧？你为什么那么好看呢？你喜欢做什么修剪？......”
那些花瞬间呆滞了，干脆转身背对着我。
真不礼貌啊。想着，我就有点困，实在是久违的那种疲倦，于是我又躺倒在聚光灯照耀的明亮的地板上睡起了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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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猛地惊醒，爬起身来；但我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重新看看那五张床，上面却又什么都没有了，我指的是没有背对我的花瓶；这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但这简直是胡扯，毕竟我是喝了咖啡的。
于是我又把保温杯里的东西灌进嘴里——然后我瞬间笑得好似生如夏花，挺拔得气质精神饱满，在封闭的房间里踱步起来。
果然，那几座花瓶又再次显现在床上了。
这次我不跟他们说话了，我也懒得问、懒得了解它们是什么花、吃什么养料、做什么护理了，我直接揪起自己的脑袋，用力地按压，挤出了黄色的墨水；用手沾沾墨，依我的意给每个花瓶身上写上它们的名字和标签；至于准不准确又关我什么事？
这下好了，我以为闭嘴就能正常交流了。结果那五只花瓶突然在木板上瑟瑟地颤抖，瓶里的花的叶片与花瓣被它们尽数撕扯、丢到我的脸上；慌忙地，我用力抽打自己粘了花叶的脸；而它们正整齐地跳出了床铺，砸向地面。
玻璃破碎。
五种黯淡的色彩，伴绿叶枯枝与玻璃大大小小的水晶碎片，布满了整片脚下的，赤日所照、光彩耀眼的地板。而我寸步难行。
但是我真的很困。于是我只好又大灌了一口那棕黑色的苦咖啡，欣赏几眼面前色彩与光线的图画；没多久，便又睡眼朦胧了。
我想，那是因为喝了咖啡我就很困，只好小心翼翼地躺倒在小小一块安全的地板上，强睁着死眼与高高的、碰不到头的天花板对视；
待终于耐不住了疲倦，看到窗外的破碎的太阳的火焰燃烧殆尽，只留下存在于幻觉里的月亮，和路上稀稀寥寥的路灯，感叹道——
夜幕里煞白的路灯总是比明月亮得刺眼。
第二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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