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城诡局·后传——鸦鸠
九回来时,天已然黑透了,傅寒鸦仍假死在床上,微眯眼看看他。
看着穿着他的盔甲,戴着他的面具的少年的轮廓。走近些,蹒跚地迈着两条月霜似白的腿,上面儿还赫然一个血牙印,看着挺惨,还有一点…涩情。
然后他看见了那少年手中的死蛇。
九终于意识到,床上那经一脸诧异的鸦神似乎已经醒了挺久了,于是清清嗓子,装了起来。
“姓名,地址,工作单位。”
“……傅暝,前朝将军…无业游民。”
游民?好一个游民,游得天下满目疮疾。
“属实?”
“千真万确。”
“为何受伤?”
“……鸦神军作乱,坠下山崖。”
少扯淡罢。九心想,这人比他还能装,
“呵,挺行。”
傅寒鸦吃惊极了,以为面前这人住了他的鬼话,正欲反问:“那你——”
“面具谁的?”
“...我——捡的。”
“…嗷。”(āo)
“那你呢,为何不报上名来?”
九微顿,心想跟我藏着掖着。还想打听我。
“鸠。”
傅寒鸦被一道雷劈在那儿,瞪圆的双目似要渗出一圈血来,他紧攥着拳头,低哑地嘶吼着。
“你说什么?”
他看着这胆大包天的少年径直走到他床边,摘下面具,戏谑地弯着好看的金褐色的双目,放柔了嗓音道。
“在下姓杨名鸠,雎鸠的鸠,家中排行第九,傅将军唤我阿九便是。”
笑盈盈的金色眸子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与经年前的那人闪到一处去。
“阿……九大夫,在下何年何月方可下床呢?”
“莫唤我大夫,我不会医术。”
“那…九公子涉猎甚广,这医术,比得那宫中太医也逊色不了几分。”
“将军谬赞了。”
“我…我见九公子举手投足间若有文人气,方正沉稳,不知年岁几许,出自何等人家耶?”
“……二十有三,小康人家……将军向必如此客套,阿九该不该做的都做了,略有冒犯,见谅。”
杨九其实惊得一批。
自他报上名姓后,这位满口糙话的鸦神突然透出一股子腐气,而且绝口不提“鸠”一字,弄得二人都不甚自在。
傅寒鸦,啊不,傅暝靠着床梆子躺了下去,长吁一口气。
傅暝其实踌躇好一阵了,把这口浊气吐出来后,复而开口。
“九公子,在下有一分外之请。”
“但说无妨。”
“……我能唤公子……九哥哥吗?”傅大将军折合了一下,还是觉得脸有些烫。
杨九打一个踉跄,软着腿震惊地瞪着床榻上那个望着天花板的,满面羞涩的傅暝。
我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够疯狂了。
“我…C…咳,夜深了,劳乏了一天,我耳鸣得厉害。傅将军趁早歇了罢,我打地铺。”
傅暝咬咬牙,热着脸,没头没脸又跟上一句。
“地上凉……九哥哥,你上来睡罢。”
床下没了动静。连扑腾被子的声响也匿了。
傅暝以为他没听见,摸摸鼻子,又开口。
“九哥哥......”
“闭嘴,别逼我扇你。”
熄了烛,九像一具死后一般蜷在一层薄被里,石板的地面冷硬极了,硌待他生疼,他却希望能再冷些,中和下他一身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