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烈日當空，太陽烤曬着地面，放眼看去被灼燒的空氣就扭曲着人們的視野、思想，不遠處的工廠區飄染來令人作嘔的化學氣味，混雜着熱浪向人民噬捲而來，把大腦都攪拌得成一團糟。

那天晚上的酒吧一會，Luca留下了一個地址給Ike，讓Ike考慮好了便來找他。自打那一晚起過後的幾天裏，Ike都沒有再看到Luca出現在酒吧了。Ike自顧也鬆了一口氣，想着至少這樣他就不用想着該如何面對對方了。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星期，Ike的存款依舊在日漸減少，但這並不是Ike下定決心去回應Luca邀請的原因，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是在不久後的某一天日那一通突如其來的來電。

「Hello？It's Ike.」Ike的電話平日並不常被撥打，他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把手上正洗着的碟子都差點給摔了。

電話的另一方並沒有立馬回應，而是在一陣雜亂的、類似於肉體碰撞的悶響後，對方才驀然地開口用那種半喘不定的語氣說着。

「Alex死了。」幾乎是在話音未落之前，電話就被掛斷了。Ike認出了那一把聲音，是之前報社裏的一位總編，而Alex則是報社內另外一位的常駐稿手。這一通電話的意味如何，昭然若揭。Ike愣了愣，拿着話筒直直的站在了原地沒能反應過來，一陣惡寒從握着話筒的手蔓延到了身上來，從脊骨侵咬向大腦，刺得作家眼白一陣發黑、幾乎都要站不住腳了。Ike「哐！」地一把放下了話筒，往邊上摸了個空，才轉身扯了把椅子把自己摁在電話前，猛的掀開電話簿，翻起了之前他們所初識不久時交換的電話。

電話簿在被翻到某一頁的時候頓然停下，Ike知道現在只有一個人能夠救他了，他拿起話筒想再撥出去，手指卻僵在了數字鍵之上按難以按下。一種幾近乎是直覺的、在潛意識中似是失衡的天秤上，那遠遠超乎這種死亡威脅的危機感在一瞬襲來。

可是——可是——

最終，所謂的理智還是戰勝了那種使Ike覺得渾身不對勁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接到了死亡威脅，而對方大概是個心狠手辣的黑手黨？Ike自嘲地想着，卻笑不出聲，白着臉地強壓着抖得不行的手，去按上那一個個使他頭暈眼花的數字鍵。

手上似是喪失了觸覺，使勁地按着，彷彿死死地摁在了心頭上，每一下都成了一塊塊的巨石往他的頭上砸去，嘲笑着自己在這其中的軟弱無能。

電話響了有一段時間，對方似乎是習慣了早睡。Ike的心跳在這一聲聲的鈴響當中被地來回的拉扯着。

Ike感覺自己像是等了快有一個世紀了，終於對方大發慈悲地接上了這通電話。

「Hello？」低沉於往日的嗓音證實了Ike的猜想，他穩了穩心神才應答道：「Is me.」

對方次是很疑惑地問：「Ike？怎麼了嗎？」Ike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正如同那天晚上一樣，他仍然不能夠去明白這到底是否是正確的答案，只是留在他面前的選擇好像一直都只有一個，去強行的、迫切地推着他走上那一條烏漆一片看不到頭的獨木橋上，無論是過往還是現在。

——「I need your help, Luca」Ike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着地向對方說着。

Luca只是靜靜地聽着Ike說明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包括那通電話的一切，沉吟了一下，似乎並不驚訝，電話中傳來了一陣衣物的窸窣聲，從鼻子發出了一聲悶哼。

「Ike, Ike不用擔心了，他們今晚不會找上你的——」Luca的話被自己的驚呼所打斷，Ike皺了皺眉，對話筒另一邊所傳來的聲響半是驚半是疑的，Ike試探的問着：「Luca？」對方清了清喉嚨才「嘶」着回應道：「Oh！沒事，只是剛剛一個沒注意踢到了櫃子角。」話間虛着聲，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Unpog！」。Ike不由覺得好笑，半是開玩笑的順着炸起的金毛，似是哄着地說：「噢，請對你的腳趾友好一點Mr.kaneshiro.」

「Oh…Ikeyyy.」金毛發出了委屈的聲調，卻沒兩秒又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可能是平日裏的金毛過於憨厚無害，導致人們常常忘記了，在蓬鬆可愛之下撲向而來所隱藏的力量能把人的胸骨砸碎；在舌頭親近去討好舔舐之下收斂着能把頸脖咬斷的利齒。

平日中一向內斂可人的金毛窺伺着恰當的時機露出了爪牙，悄然地叼上獵物的脖子。Luca頓了頓忽地一轉語氣，輕輕地喊着對方的名字：「Ike, Ike.」將是要以這種笨拙的方式去喚起對方的重視。Ike不明所以，只能應着聲。

「——Ike, 我很擔心你。你知道的，就是、就是我很重視你這個朋友。」

「只是，這很明顯就是來自於別家Mafia的報復，為了他們的臉面而發出的...呃、鬧劇？對，鬧劇。」

Ike聽到Luca的用詞微微蹙眉，他沒打斷對方，只是聆聽着。

「我當然可以派遣人來保護你的安全，我很樂意。You know, 我一定會這麼做的。」

「但是Ike, Ike, 這並不是長久的，你知道的。你能明白我嗎，Huh？」

Ike只是安靜地聽完了對方難得的長語句表達，不發一言，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Luca卻沒執意地要等他的回答，又自顧自地接上說着，以他一貫的那種莫名的志在必得與爽朗的嗓音大喊：「Well, Ike那我們明天見啦！Good Night！POGGGG——」

電話被掛斷了。

Ike明白嗎？他想他完全明白的，只是當往日關懷的話語變了味，就像是看穿了每一道對方精心準備的菜餚背後血淋淋的別有用心，多麼高尚鮮美的菜色都會在一瞬間變得木然無味而噁心，連往日記憶中的美味都連帶着變色、發霉，不堪回想。

或許Luca亦只是一番好心，希望他加入他們而免去諸多的麻煩，至少對方看來真是如此。Ike的內心在瘋狂掙扎，他或許該這樣做，又或許不該，但是他已經沒有退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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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外裝是事務所的大宅，Ike苦笑一聲，頂着這破天氣耐不住在心下駡道，Luca壓根從頭到尾就打算着讓他加入的算盤了吧？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的執着。

對着手中寫着地址的字條，看着那一座辦公樓似的大宅的建築外人來人往，大多是一些穿着正裝相貌斯文似是白領的人進進出出，當然也不乏一些眼露兇光、一看穿着就不好惹的大塊頭。Ike猶豫着他該怎麼進去，直接走進去？他又該怎麼去找Luca呢？他發現這些Luca都沒告訴他，作家站在了辦公樓的對街馮難了起來。

作家敏銳的觀察力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異常的氣息，Ike眼角余光掃過，街角有兩個人的行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裝作不經意地觀察着。Ike意識到了，對方是在盯着他，就因為他站在門口的這一會猶豫徘徊的時間。

哈！可真謹慎不是嗎？

Ike踩了兩下鞋跟，想着橫豎都是一樣，就怕給Luca惹麻煩而已，畢竟他可不像是一個能為黑手黨作出甚麼貢獻的人不是嗎？

正當Ike留意到那兩人按不住地動身朝他走來的時候，終於把心一橫就想着往大門走去。或許真的是天氣太熱，熱得他頭腦都難以清晰了，平日的運動量僅限於酒吧駐唱時的瘋狂，不健康的作息與垃圾食品買通了身體像是約好地作弄他，抬腳往前的那一瞬，Ike眼中的畫面一下子變得花白，像是壞了的老式電視中的雪花屏。

Sh*t！耳水不平衡，腳上一步踏空，身體往後傾着眼看就到摔到在眾目睽睽之下。——

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冰涼的觸感，簡直在這鬼扯的天氣中救了他一命，這是Ike腦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愣神了一會才發現是被一隻手給捉住了，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把他扯了起來。對方似乎是看見他仍然還有點搖搖欲墜，手上一直保持着些許勁扶着他，Ike回過神來急忙向對方道謝。

「舉手之勞。」那是一把清朗的聲線，宛如夏日炎炎中的檸檬梳打，透亮而不膩人。

Ike眼前還是一片的模糊，他的手還搭在對方手上，他想他大概是有點中暑了。

對方大概也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一隻手貼到Ike的額頭上，Ike只能感覺到一陣的涼意，和隱隱手中軟肉壓到額角的觸感，Ike混亂的思緒中勉強凝出了一絲的清明：為什麼他的手可以這麼涼。

「我扶你去休息。」對方又開口。

Ike縱使知道在這種地方中不能隨意地亂走也好，眼下這情況也不得已地向對方請求道：「抱歉，麻煩你了。」

他們走到了一個樓角的陰影中，對方的手一直都放在他的額上，不妥、太不妥了，但的確Ike感覺自己在慢慢好起來了，變得拖沓的思緒亦組不出拒絕的語句。

又過了好一會，Ike終於感覺好了，天吶！都不敢想他這樣到底有多麼的引人注目，剛想開口，對方就先一步放下了自己的手。Ike別開眼，他還是不喜歡與人過親密的接觸，但還是禮貌地向對方道謝，這可是欠下了一個不小的人情了。

對方只是回了他讓他不必介意。

他聽到對方頓了頓，又開口說。

「Shu, Shu Yamino. Nice to mee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