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叉路口

或許是有選擇的，只是潛意識中...

「很抱歉，您的題材不太符合我們報社。」

「不好意思，這本作品的題材不太合適出版。」

「題材不錯，但寫出來總感覺差了點甚麼，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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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Ike頹喪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煩躁地搔了搔頭，他剛剛從第十七間的出版社走出來，帶着他的新作小說，而毫不例外地，他都被一一拒絕了。Ike本來在一間報社中寫着一篇小版的連載偵探喜劇小本，另又出版着幾本的小說，有着一筆不少的稿費，還可以去酒吧駐唱着自己喜歡的歌，雖然因為跟酒吧老闆熟悉，也因為興趣並沒有收甚麼錢。偶爾接點代筆、做做外快，得空大不了再去兼職送報，雖說日子不富足，但總歸是有點閒錢能過得去。有時候買兩本新書、鋼筆，再創作着自己的小說，說實在的Ike是滿足於這樣的生活的。

——直到他所在的那一間報社驟然倒閉，而他的房東也因經濟不景氣的原因決定加租。

原本恰好的生活一下子被打碎，就像是夏日裏被打翻了的冰沙，本就碎散得融化了也是意料中事，反倒流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甚至乎也彌漫着那種加了過量假糖的氣，黏膩得每人作嘔，徒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Ike的生活開始變得岌岌可危，Ike不得不抽出更多的時間、精力去找工作、打散工，為了補上那可預見愈發大的財務赤字。他開始每天晚上都泡在酒吧駐唱，希望能夠拿到更多的賞錢，可是儘管如此還是無補於事，他得馬不停蹄地去找下一間的出版社。

生活的車輪就像是一在輪永遠在重蹈覆轍車軋上，一如既往地向前，無情似讓任何或悲或喜的事情都無法牽起一絲的波瀾，一旦撐不住停下了，便是下一位被毫不留情地碾過去的可憐人。

——所以還是讓這破世界毁滅了好。Ike恨恨地想着自己這陣子以來超負荷的狀態和處處的碰壁，拿起酒杯又是一口悶。

「POGGGGGGGGG！！！！」一把極宏亮的聲線在Ike的耳邊突然響起，Ike一下被驚得嗆咳不止，酒液半是噴了出來半是錯入了氣管。「咳咳咳咳！」

「Ohh, Po…unpog, Ike你還好吧？」聲音來源的本人，即是驚嚇到Ike的罪魁禍首趕忙接過了酒保好心遞來的紙巾給Ike，手上虛拍着Ike的背給他順氣。

等到Ike終於喘順回氣的第一時間就衝着身旁的金髮男子一字一頓地道：「L—U—C—A—！」

「Ohh, yes is meee.」心虛的某人目光遊移地看着酒吧的四處，用着蹩腳的方式轉移着話題。「今天我來遲了點，Ike你的表格已經結束了吧？」

Ike無奈地看着裝傻的某金毛，接過他手中姑且作為補償重新向酒保點的酒，嘆了口氣順着對方的話玩笑道：「很可惜，今天Eveland先生的場次已結束，請期待明天的表演節目。」然後拿起酒杯嚐了口，橙汁混酒，不愧是Luca的口味，不過酒意外地不賴。講真Ike一開始在酒吧認識到Luca純屬意外，也是因為這樣小孩的配酒方式，放在一個肌肉發達、滿是紋身的男人身上着實是有點驚愕。當時他愕然地看着點了這樣酒的對方，Luca回過頭來盯着他，而就在Ike以為對方會不爽地駡他甚至動手的時候，對方只是很大聲地「POG！」然後把自己的酒推了過來邊說着：「信我！這樣可好喝了！」然後眼睛彷彿一閃一閃地去催促他嘗試，大腦當機的Eveland先生就這樣喝了杯伏特加混葡萄柚汁，他們也就這樣認識了。

Luce見Ike嘗了嘗後也拿起了自己的玻璃杯喝了口，小聲驚嘆了句「POG！」，一如每次Luca推薦新飲給Ike時一樣，然後才臉色猶豫地接着Ike的話往下問道：「Well you know, you know, 就是Ike你最近，好像來酒吧駐唱的次數多了好多。」話語未完又看了看眼前因連日奔波勞碌、為生計而焦慮而眼下一片烏青的青年——Ike一般會在駐唱的時候上一點脂粉，大概是喜好所然，反正Luca覺得這跟台上閃閃發光的Ike很配，這本來應該是閒時享受的事，可是現在...可真真是連遮都遮不住對方黑眼圈了，反倒是使得Ike的臉上隱隱透出些蒼白與憔悴。

遲遲等不到下文，Ike晃着玻璃杯的手頓了頓，但他並沒有接話的打算，只是抬眼看向Luca等着對方說下去。Luca感受到Ike投來的視線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眼神飄了飄，話卻還是接着從口中把這陣子的擔憂一個勁地倒了出來。

「Ike你是不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就是你知道的，就是我做的工作——你之前的那家出版報社刊登了一篇的報道那內容踩到了Mafia的尾巴了，你懂的——你沒有被找麻煩吧？」

Luca終於一鼓作氣地把話給全說完了，雖然還是對方一貫的說話作風，Ike彷彿感覺自己都能幻視到了對方因忐忑的心情而在那亂搖亂晃的尾巴——是澳洲巨型金毛——Ike被自己的想像逗笑，也感激於Luca的關心，感到心中一暖，臉上原來一直沉着的臉色也稍稍地好了起來，有時候他還真的會忘記了他的這一位好友是一位黑手黨，雖說Luca從沒真正地說過他的工作內容，每一次Ike無論是好奇還是想要小說取材，都會被對方打諢開來——明明全身上下子了肌肉跟紋身是真真完全就是一陽光大男孩，卻也讓Ike再次暗駡這不平的世道。

「哈，麻煩倒是沒被找，但報社倒了也就已經是我最大的麻煩了。」

「Ohh..unpogggg.」

聽着對方半趴在吧台來拉長着音節表達着低落，Ike失笑着搖了下頭，招手向酒保要了瓶啤酒，開瓶的「咔嗞」聲使他不自覺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把酒倒進杯子後就忙把酒送入口，沒等細綿的口感從喉中散去，苦澀就從舌根漫延開來了，把Ike嘴角好不容易有的起色給壓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果然還是世界毁滅好了！

Ike沒等Luca追問，就主動地接上了話頭。「這幾天一直在找新出版社去投稿，可惜還是沒找到。」之前還有剩下一點的存款，但是這個月以來就算減低收入，也只能大概夠個半個多月的生活——如果不算那一直狂向上飛升的物價的話。

沉默彌漫開來，酒精的作用下注意力開始散渙，Ike將終於視線從那杯將快見底的酒移開，精緻的玻璃杯上因為溫度差而出現的掛壁，也早已滑在了吧台上，匯成一小攤的水跡。他抬眼看上酒吧曖昧不明的燈光下變得昏暗模糊的人們，放任着吧內嘈吵的樂聲也好、賣醉也好、調戲也好，都一鼓腦地往他的腦子裏塞。

就在他以為今天晚上也就該這樣結束，明日復明日地為尋找生計而忙活好生一段時間的時候，Luca卻突然在此時開了口。

「Ike, Ike就是，你要不要來我這邊幫忙？」

「啪——」Ike一下子把酒杯撂在了吧台上，轉過身子認真地看着Luca，「Luca…」

「我是認真的，Ike，我想幫你。」Luca難得一見地認真，盯着桌子上的杯說着。

「但是Luca，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想過去碰這些事...」

「heyhey！Ike你可以只做文職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Ike彷彿感覺到一雙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不自覺地止住了呼吸，Luca仍然是那一個Luca，只是他往日忽視的那些東西，慢慢蠶食着他的戒心，讓他忘記了對方也是身上配着槍，會與人械鬥的角色了。或許Luca不會害他，他也不會害Luca，但是Ike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那一個世界的生活。

盡然是在這種時代之中，仍然是可以選擇更平穩的生活，一如Ike以往的生活，可是現在......

Ike深深地吸了口氣「Luca，你知道的，我不適合這種世界，而且我還是想回到之前那種輕鬆的生活，只要、只要我——」

「Ike.」

Ike沒能講完，Luca只是喊住了他，截住了連Ike自己也覺着荒謬的話——他根本就沒辦法能夠在短期內找到新的工作、歸宿，近來Mafia的黨派鬥爭愈趨熱烈，隨之而來一些許的風吹草動都讓人心惶惶。而且Ike隱隱有一種感覺，他大概的確遇到麻煩了，畢竟以Mafia那種眦睚必報的作風，他甚至有想過離開這裏，但是他又有甚麼能力、又能去哪呢？他現在甚至連生活都快維繫不了了。

「Well you know，you know that，我是認真的。」而對方只是又再一次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Ike不知道這到底會是救命稻草還是把他拖往更深泥濘的手。Ike只是再次看向了Luca，這一次Luca沒有再迴避，讓他直直地看進眼底，只是這一次他沒能看見往日清澈的目光。

他第一次躲開了對方的目光，逃似地轉過了臉，卻接過了對方的酒，一把喝下。

作家先生開始對他的未來感到迷惘了。

唯一肯定的是，他除此之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