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瞬而逝,转眼冰裳已至垂髫。
按照叶家规矩,垂髫之后,女子当敬奉于主母膝下,由主母教习礼仪至及笄,以便日后训得一个好人家嫁了。
小冰裳按照家规被寄养到景阳长公主膝下,与景卿教授自己的为人谨小慎微不同,景阳长公主希望小冰裳活得恣意一下,虽然她这一生摆脱不了自己作为萧家为了笼络士族送来送去的礼物,但是她希望小冰裳可以将视野跳脱出这四方庭院,不要汲汲于眼前的苟且。
因为长期在西苑的压抑,小冰裳很喜欢景阳长公主,也是第一次小冰裳是生出了为什么景阳长公主不能是自己娘亲的怨恨。
可能是因为这份怨恨,小冰裳一连几次对景卿回西苑小住几天的要求都选择了视而不见,也因为小冰裳的置若罔闻,景卿变得暴躁易怒。
这些年,小冰裳早已变成她在这个后院继续苟延残喘的动力,而今连精神支柱也要离自己而去。景卿将这一切的错都怪在了景阳长公主的身上,以为是她从自己身边夺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所以,在嫉妒心的驱使下,景卿给本来就因生产完叶夕雾体质虚弱的景阳长公主下了蛊。
景阳长公主突然病重,爱妻心切的叶枭在数次求医无果之后,大发雷霆,一时间府中人人自危。
一天月黑风高夜,景卿突然潜入小冰裳的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冰裳一开始以为是生人很是害怕,再看清楚是景卿之后,连忙抱紧了她。
景卿告诉小冰裳,说带她出府玩,从来没有出过府的小冰裳自然是高兴坏了。
可景卿牵着小冰裳的手还没出主院门就被一队士兵团团围住,叶枭冷着一张脸盯着很多年没有见的发妻,“你们想去哪儿?”
“天下这么大,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允许你出西苑的。”
“叶枭,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吗?不过是这么多年我心甘情愿呆在这叶府罢了,但现在我不想待了,放我和阿裳走,我会给你解药,让你心爱的女人活下去。”景卿握紧小冰裳的手,眼睛里闪着不屈,小冰裳听不懂两人之间到底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困得很,另一只没有被景卿握着的手止不住地揉眼睛。
“你以为我会受你的威胁吗?”
“苗族已经被你灭族,我自认为这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解景阳长公主身上的蛊。”景卿也毫无惧色,“更何况而今你已经权倾朝野,美人在怀,放我和阿裳走于你来说还少了两个累赘。”
叶枭怔怔地看着景卿,良久开口道,“我告诉你,只要我叶枭在一天,你就别想离开叶府,来人把她俩给我送回别院。”
“叶枭,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看着叶枭的背影,景卿冷冷地将这句话问出了口,但背过身的叶枭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自己会走。”景卿挣脱开了家丁的束缚,拉着小冰裳的手走回了别院。
即使叶枭事后将所有参与围堵景卿的家丁全部杀了,但是风声还是传到了盛王的耳朵里,盛王知道叶枭不仅私藏苗族余孽,还纵容其给自己的长姐下蛊,连夜将他召进宫进行责问。
叶枭为了叶家上下几百口人命,只能说自己并不知情,并用自己的命起誓景卿是苗族余孽只是传言,但盛王不信叶枭的片面之词,叶枭自然知道盛王此番图谋为何。
他自行辞去了大将军一职,将手中兵权尽数上交。
作为一个君上,面对敌国余孽,另可错杀,不可错放。
翌日,盛王就将一杯毒酒送到了叶府,指名道姓要景卿喝下,叶枭为了景卿选择了抗旨,盛王为此更是怒火中烧,他勒令三日之内要看到景卿的尸体,不然叶家满门就人头难保。
眼看三日之期将到,叶枭始终没有出现在西苑。
景卿在将小冰裳哄躲起来以后,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叶枭书房。
短短几日,叶枭已经愁出了白丝,在看到景卿后,眼睛里染上一层冷漠,“你怎么来了,回你的西苑去。”
“叶枭,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叶府满府的命吧。”
“我叶家的事不需要你管。”
“叶家不能败在你的手里,你明白吗?”景卿抓起叶枭的手,“叶枭,盛国不能没有你,你不仅守着盛国的疆土,你还守着苗疆的疆土,而今盛国羸弱,景国又虎视眈眈,盛国再失去了你,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可我……可我也不想失去你啊。”一向心高气傲的叶枭在此刻卸去了所有的傲气,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叶枭,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我可以做寻常夫妻。”景卿捧起他的脸,一只手将一把匕首塞进他的手里,然后牵引着他的手刺了进去。
叶枭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口吐鲜血,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开她的桎梏,却发现因为发抖早已使不上力气了。
门外,小冰裳突然冲了进来,抱住了奄奄一息的景卿,她太小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娘亲说和她玩捉迷藏,然后自己就消失不见了半天,她顺着下人的指示找到这里,却透过门缝刚好看到叶枭将匕首插进了自己娘亲的身体里。
小冰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说出了她此生说过最为恶毒的话,“叶枭,你这辈子一定会无后而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