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韶光易逝。重回首,去时年,揽尽风雨苦亦甜。夜阑珊,读无眠,听尽春言。
一晃又过了几年,邵喻之已经十九了。
秋风起,秋阳暖,晨曦中的风儿丝丝凉意,天边的一抹霞润满了脸颊。
未央坐在潭边亭子一手托腮,一手随意翻着面前的卷轴。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师父。”邵喻之抱着一件外袍走进亭子,“你穿太少了。”
“乖徒?”未央抬眸,“为师是妖,不畏寒的。”
“你要是只毛厚的狐狸,或者北方的白熊,我也就信了。”邵喻之不由分说把外袍给他披上,又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偏偏是只大灰耗子。”
“不是耗子!”未央歪过头躲开邵喻之的贱手,“是仓鼠!”
“行行行,仓耗子。”
“坐下,我给你讲讲这本清净经。”未央伸出手一把扯住邵喻之的发尾,“麻溜儿的。”
邵喻之瞬间感受到了头发几乎都要被扯下来的拉力,忙坐了下来:“师父你慢慢讲,别扯我头发。”
未央满意地摊开卷轴:“‘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要去除这些牵扰,获得‘清静’,必须‘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达到‘心无其心’,‘形无其形’,‘物无其物’,‘唯见于空’的境界。
“但是,有’空‘存在,还不究竟,还要‘观空亦空’,‘所空既无’,‘无无既无’才能‘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直至进入‘常清静’的境界,如此‘渐入真道‘,名为‘得道’。”
(不好意思我扯点儿别的凑个字数。)
邵喻之撑着脸:“我又不是道士,学这个干嘛?”
“都掌握一点,技多不压身嘛。而且为师想快点把为师毕生所学尽快传给你……”
“那也没啥用啊,我还能在路边给人算命不成?”
未央居然真的沉思了起来:“未尝不可。不过这算命也不简单,你得……”
“师父。”
“别打断我。”
“师父。”
未央总算察觉到邵喻之的不对劲了,抬手覆上他的额头:“不烫啊。你哪儿不舒服?”
“师父!”邵喻之眼中亮晶晶的,一把抓住未央的手腕,“我……”
“你怎么了?!”未央抽了抽手,但还是被牢牢抓住,“你想说什么?”
“没事。”邵喻之欲言又止地垂下头,松开了手。
未央抬头看向他。其实他很烦沉默,哪怕一句我讨厌你,我很烦你,你别老呆在这里都好,总比他一言不发强上百倍。
但偏偏自己唯一的徒弟又是个“哑巴”。
“你想说什么?”未央温声道,“这些日子一直都这样。是不知道怎么说吗?还是想说又说不出口?”
“师父……”
邵喻之本想趁着现在气氛正好表露心意,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明明鼓起勇气想大胆一回,却又中途说不下去。
自己这种普通人类,怎么配得上浩如明月的师父。
明明只是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耗子而已。
邵喻之刚想不管不顾吼出来,未央就发话了:“我这儿有瓶药,喝了就会吐真言,你要实在憋得慌,就喝几口。”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小陶瓷瓶,递给邵喻之道:“憋着对身体不好。”
倒是个好东西。
邵喻之接过,拔开盖子,凑近闻了闻:“酸的。”
“对,药嘛。”未央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就是你暗恋谁家姑娘我也可以去和她谈谈的。”
“什么都会说出来?”
“嗯……我问了才会。但我不会问太多的,你也大了,有自己的隐私了,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了……乖徒?!”
邵喻之忽然起身,掐住未央的脖子就把他摁在了石桌上。
未央两只手抓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仰倒在石桌上:“你干什么?”
“我……也想听听师父的真话。”邵喻之一手掐住未央,一手拿起瓶子就往他嘴里灌。
未央不愿喝下去,药水就顺着嘴角往外淌。邵喻之见此,放下药瓶,捂住未央的嘴:“咽下去。”
见反抗不得,未央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药水也顺着吞了下去。
“师父……”
“罢了,你想问什么,为师说就是了。”
邵喻之这才松开手。
未央坐回原处,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药水道:“你要问什么?”
邵喻之没有坐回去,拆了未央的发簪帮他重新整理着已经散开的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道:“师父对我是什么感觉?”
“本来挺乖,现在长大了开始作孽了。”未央只感到喉咙一凉,脱口而出道。
“那……师父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不想服我管了,想外出作死去了。”
邵喻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师父就是这么看我的?”
“嗯。”
“那、那我问完了。”
未央有些惊讶:“大费周折又是掐我脖子又是堵嘴逼喝药的,就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我想外出历练几年。”邵喻之冷不丁说道。
“外出?”
“对,我不想天天和师父呆在一起了。”我怕我忍不住。
这话到未央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愣了半天,扔下清净经起身就走。
“师父——”
“你想走就走吧。”
扔下一句话后,未央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