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之《凛凛岁云暮》鉴赏

时间:2025-11-04 17:50:29 小英 古诗

古诗十九首之《凛凛岁云暮》鉴赏

  《古诗十九首·凛凛岁云暮》是古诗十九首的第十六首,最早见于《文选》,为南朝梁萧统从传世无名氏《古诗》中选录。一起来看看古诗内容,仅供大家参考!谢谢!

古诗十九首之《凛凛岁云暮》鉴赏

  凛凛岁云暮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

  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

  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

  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译文

  寒冷的岁末,百虫非死即藏,那蝼蛄澈夜呜叫而悲声不断。

  冷风皆已吹得凛厉刺人,遥想那游子居旅外地而无寒衣。

  结婚定情后不久,良人便经商求仕远离家乡。

  独宿而长夜漫漫,梦想见到亲爱的容颜。

  梦中的夫君还是殷殷眷恋著往日的欢爱,梦中见到他依稀还是初来迎娶的样子。

  但愿此后长远过著欢乐的日子,生生世世携手共渡此生。

  好梦不长,良人归来既没有停留多久,更未在深闺中同自己亲亲一番,一刹那便失其所在。

  只恨自己没有鸷鸟一样的双翼,因此不能淩风飞去,飞到良人的身边。

  在无可奈何的心情中,只有伸长著颈子远望寄意,聊以自遗。

  只有依门而倚立,Z低徊而无所见,内心的感伤,不禁的垂泪而流满双颊了。

  鉴赏

  此诗凡二十句,支、微韵通押,一韵到底。诗分五节,每节四句,层次分明。

  惟诗中最大问题在于:一、“游子”与“良人”是一是二?二、诗中抒情主人公即“同袍与我违”的“我”,究竟是男是女?三、这是否一首怨诗?答曰:一、上文的“游子”即下文之“良人”,古今论者殆无异辞,自是一而非二。二、从全诗口吻看,抒情主人公显为闺中思好,是女性无疑。但第三个问题却有待斟酌。盖从“游子无寒衣”句看,主人公对“游子”是同情的;然而下文对良人又似怨其久久不归之意,则难以解释。于是吴淇在《选诗定论》中说:“前四句俱叙时,‘凛凛’句直叙,‘蝼蛄’句物,‘凉风’句景,‘游子’句事,总以叙时,勿认‘游子’句作实赋也。”其间盖认定良人不归为负心,主人公之思极而梦是怨情,所以只能把“游子”句看成虚笔。其实这是说不通的。盖关四句实际上完全是写实,一无虚笔;即以下文对“良人”的态度而论,与其说是“怨”,宁说因“思”极而成“梦”,更多的是“感伤”之情。当然,怨与伤相去不过一间,伤极亦即成怨。

  但鄙意汉代文人诗已接受“诗都”熏陶,此诗尤得温柔敦厚之旨,故以为诗意虽忧伤之至而终不及于怨。这在《古诗十九首》中确是出类拔萃之作。一篇第一层的四句确从时序写起。岁既云暮,百虫非死即藏,故蝼蛄夜鸣而悲。“厉”,猛也。凉风已厉,以己度人,则游子无御寒之衣,彼将如何度岁!夫凉风这厉,蝼蛄之鸣,皆眼前所闻见之景,而言“率”者,率,皆也,到处皆然也。这儿天冷了,远在他乡的游子也该感到要过冬了,这是由此及彼。然后第二节乃从游子联想到初婚之时,则由今及昔也。“锦衾”二句,前人多从男子负心方面去理解。说得最明白的还是那个吴淇。

  他说:“言洛浦二女与交甫,素昧平生者也,尚有锦衾之遗;何与我同袍者,反遗我而去也?”“锦衾”句只是活用洛水宓妃典故,指男女定情结婚;“同袍”出于《诗经·秦风·无衣》,原指同僚,旧说亦指夫妇。窃谓此二句不过说结婚定情后不久,良人便离家远去。这是“思”的起因。至于良人何以远别,诗中虽未明言,但从“游子寒无衣”一句已可略窥端倪。在东汉末叶,不是求仕便是经商,乃一般游子之所以离乡北井之主因。可见良人之弃家远游亦自有其苦衷。朱筠《古诗十九首》云:“至于同袍违我,累夜过宿,谁之过欤?”意谓这并非良人本意,他也不愿离家远行,所云极是。惟游子之远行并非诗人所要表白的风客,读者亦无须多伤脑筋去主观臆测。

  自“独宿”以下乃入相思本题。张庚《古诗十九首》云:“‘独宿’已难堪矣,况‘累长夜’乎?于是情念极而凭诸‘梦想’以‘见’其‘容辉’。‘梦’字下粘一‘想’字,极致其深情也,又含下恍惚无聊一段光景。”正惟自己“独宿”而累经长夜,以见相别之久而相爱之深也(她一心惦记着他在外“寒无衣”,就是爱之深切的表现。),故寄希望于“梦想见容辉”矣。这一句只是写主人公的主观愿望,到下一节才正式写梦境。后来范仲淹写《苏幕遮》词有云:“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虽从游子一边着笔实从此诗生发演绎而出。

  第三节专写梦境。“惟”,思也;“古”,故也。故欢,旧日欢好。梦中的丈夫也还是殷殷眷恋着往日的欢爱,她在梦中见到他依稀仍是初来迎娶的样子。《礼记·婚义》:“降,出御归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又《郊特性》:“婿亲御授绥,亲之也。”“绥”是挽以登车的索子,“惠前绥”,指男子迎娶时把车绥亲处递到女子手里。“愿得”两句有点倒装的意思,“长巧笑”者,女为悦己者容的另一说法,意谓被丈夫迎娶携手同车而归,但愿此后长远过着快乐的日子,而这种快乐的日子乃是以女方取悦于良人赢得的。这是梦中景,却有现实生活为基础,盖新婚的经历对青年男女来说,长存于记忆中者总是十分美好的。可惜时至今日,已成为使人流连的梦境了。

  第四节语气接得突兀,有急转直下的味道,而所写却是主人公乍从梦境中醒来那种恍恍惚惚的感受,半嗔半诧,似寤不迷。意思说好梦不长,良人归来既没有停留多久(“不须臾”者,犹现代汉语之“没有多久”、“不一会儿”),更未在深闺中(所谓“重闱”)同自己亲昵一番,一刹那便失其所在。这时才憬然惊察,原是一梦,于是以无可奈何的语气慨叹首:“只恨自己没有晨风一样的双翼,因此不能凌风飞去,追寻良人的踪迹。”“晨风”,鸟名,鸇属,飞得最为迅疾,最初见于《毛诗》,而《十九首》亦屡见。这是百无聊赖之辞,殆从《诗·邶风·柏舟》“静言思之,不能奋飞”语意化出,妙在近于说梦话,实为神来之笔,而不得以通常之比兴语视之也。

  前人对最末一节的前两句略有争议。据胡克家《文选考异》云:“六臣本校云:‘善(指李善注本)无此二句。’此或尤本校添。但依文义,恐不当有。”这两句不惟应当有,而且有承上启下之妙用,正自缺少不得。“适意”亦有二解,一种是适己之意。如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云;“眄睐以适意,犹言远望可以当归,无聊之极思也。”另一种是指适良人之意,如五臣吕延济及吴淇《选诗定论》之说大抵旨谓后者。应解作适良人之意较好。此承上文“长巧笑”意,指梦中初见良俚的顾盼眼神,亦属总结上文之语。盖梦中既见良人,当然从眼波中流露了无限情思,希望使良人欢悦适意;不料稍留即逝,梦醒人杳,在自己神智渐渐恢复之后,只好“引领遥相睎”,大有“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杜甫《梦李白》)的意思,写女子之由思极而梦,由暂梦而骤醒,不惟神情可掬,抑且层次分明。

  最终乃点出结局,只有“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了,而全诗至此亦摇曳而止,情韵不匮。这后四句实际是从眼神作文章,始而“眄睐”,继而“遥睎”,终于“垂涕”,短短四句,主人公感情的变化便跃然纸上,却又写得那么质朴自然,毫无矫饰。《十九首》之神理全在此等处,真令读者掩卷后犹存遐思也。

  从来写情之作总离不开做梦。《诗》、《骚》无论矣,自汉魏晋唐以迄宋元明清,自诗词而小说戏曲,不知出现多少佳作。甚至连程砚秋的个人本戏《春闺梦》中的关目与表演,都可能受此诗的影响与启发。江河万里,源可滥觞,信然。

  写作背景

  这是一首思妇冬夜怀夫的忧思之作,是《古诗十九首》之一。关于《古诗十九首》的时代背景有多种说法。宇文所安认为中国早期诗歌是一个复制系统,找不到“古诗”早于建安时期的确凿证据。木斋提出《古诗十九首》及建安诗歌的重要组成大部分诗作是曹植之作。李善注《昭明文选·杂诗上》题下注曾释之甚明:“并云古诗,盖不知作者。”并认为作于东汉时期,这也是二十世纪以来的主流观点。今人综合考察这十九首诗所表现的情感倾向、所折射的社会生活情状及其纯熟的艺术技巧,一般认为并不是一时一人之作,其所产生的年代应当在东汉献帝建安之前的几十年间。至于《凛凛岁云暮》的具体创作时间,则难以考证。

  诗意梳理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凛凛”是寒气之甚,意指天气的寒冷;“岁”是语助词,有“将”的意思。年底天气寒冷,蝼蛄在晚上凄厉地鸣叫,岁暮、哀鸣,让人不由得感到悲伤。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率”是大概,“厉”是形容风的猛烈。由岁暮的景象想到远方的游子,一年将近,风越刮越大,你飘荡在外面,是不是没有寒衣呢?没有寒衣怎么能禁受这样的寒冷呢?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游子外出多在洛阳,因为洛阳是东汉的国都,而古诗中也有“游戏宛与洛”,洛阳也是一个享乐的城市。洛水也让人想到洛神,想到巫山神女,想到漂亮的女人。女子担心是不是丈夫在外面有了新欢(将锦被赠予美人,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猜疑),因此不愿意回来,因为丈夫不回来,而女子想要与丈夫在一起的愿望也落空了。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累”是积累、增加,“容辉”是指容颜。丈夫不回来,女子只能一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正因为一个人,正因为孤独,才更显得夜是这样的长。但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了,为什么不一样呢?因为女子做梦了。做了什么梦呢?女子梦见了她的丈夫,梦里她的丈夫神采奕奕。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一场梦可以看见女子的痴情,对丈夫日思夜想,神魂颠倒。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良人”是指古代妇女对丈夫的称呼,《孟子》中有“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古”通“故”,“古欢”是指过去的欢乐时光。“绥”是挽人上车的绳子,古代婚礼接亲有一个礼节,《礼记·昏义》中记载“出御妇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这是说结婚的时候,丈夫要驾着车去迎接妻子,要亲自将车上的绳子递给女人,女人拉好绳子之后,男人再把女人拉上车。因此女子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里是她和她的丈夫所度过的美好的日子,是他们结婚时的场景。“夫妇,人伦之始”,古代婚姻是十分重大和重要的,那一天女子怀着憧憬、忐忑和羞涩,穿着嫁衣嫁给那个她将仰望终身的男子。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男人驾着车来娶女子了,女子也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女子希望什么呢?古代,女子是以自己的丈夫为天的,那她自然是希望和丈夫和和美美圆圆满满地生活在一起。这句祝愿真的很美,我们写祝愿的时候常常写“天天开心”“笑口常开”,那么何不谢谢“愿得常巧笑”呢?“巧笑”会让我们想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会给人很美的感受,那种美隔着字扑面而来。她带着美好的愿望跟着丈夫一起坐车回去。那时候的她,梦里的她 ,和她的丈夫携手欢笑,可是,这些都是过去,这些都是梦境,愿望终成空想,曾经的愿望是携手终老,如今的现实是相隔千里,过去和梦境的美好衬托出现实的破碎与灰败。

  “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梦是什么?梦是终有醒来的一天,梦里的相聚只是须臾,梦里的欢乐只是瞬间,醒来时,空空的房间只剩下女子一人,丈夫又不在自己的身边了。这是一种得而复失的怅惘,尽管那难来的得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虚妄,可自己毕竟还是看见了丈夫。闺房之中,床帷里,坐着一个女子,她摸着冰凉的锦衾,神色哀伤,这样的场景,让人几欲落泪。

  “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晨风”据说是一种能飞得很快的鸟。女子感慨可惜自己不是晨风,不能像晨风一样迎风飞翔,飞到丈夫那里去,不能飞到丈夫那里去,女子该怎么办呢?

  “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女子越想越难过,我不能到你那里去,我只能在这里伸长脖子向远方看一看,看向你在的方向,然后让自己的心情舒服一点。可是这样的遥望也只是徒劳,因为丈夫不会因此回来。

  “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徙倚”就是“徘徊”。女子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遥望是徒劳,可是还能怎么办呢?女子只能一边徘徊一边感伤,靠在门旁哭泣,泪水滑落打湿了门扉。这样一个场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斜倚在门旁,哀婉又绝望,怎不让人落泪?外出的丈夫是幸运的,因为家中有一个人在一直等他,又给人一丝丝温情。即使,这温情的背后是无尽的悲凉。

  这首诗以梦为全诗的核心,前六句写梦前的相思,中间六句写梦中的情景,后八句写梦后的伤感,层次清晰。这首诗中用细腻的笔触、委婉隐约的语言来描写女子那种迷离幽微恍惚的情感。

  这样的一场梦,真的很巧妙。人可以做梦,或许是造物者的一种恩赐吧,那些无法在现实中实现的都可以在梦中得到回应,我们可以在梦中徜徉,拥抱那些自己渴望的事物,宣泄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情绪。

  梦可以让女子和丈夫相见,可以彼此倾吐心中的脉脉情谊。

  可是梦的残忍也在于此,它虽然提供了一个与现实隔绝的空间,但是梦是虚假的是破碎的,是阳光下的泡沫,光彩灿烂却又一触即碎。梦是短暂的,醒来之后我们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不堪与琐碎,醒来后女子不得不面对一个人的孤独,这样的孤独比之前更甚,“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此时的孤独是建立在梦中的欢聚的基础上,似乎带着点得而复失的怅惘,得到的东西又失去了比本来从未拥有更令人难过,这样一场梦使女子的情感更加哀婉动人。

  这样的一个冬夜里,一个女人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曾经的欢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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