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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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经典(15篇)

《资治通鉴》原文1

  原文:

  魏庞涓伐韩。韩请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膑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诉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阴许韩使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

  译文:

  魏国庞涓率军攻打韩国。韩国派人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是早救好呢,还是晚救好呢?”成侯邹忌建议:“不如不救。”田忌不同意,说:“我们坐视不管,韩国就会灭亡,被魏国吞并。还是早些出兵救援为好。”孙膑却说:“现在韩国、魏国的军队士气正盛,我们就去救援,是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打击,反而听命于韩国了。这次魏国有吞并韩国的野心,待到韩国感到亡国迫在眉睫,一定会向东再来恳求齐国,那时我们再出兵,既可以加深与韩国的亲密关系,又可以乘魏国军队的疲弊,正是一举两得,名利双收。”齐威王说:“对。”便暗中答应韩国使臣的求救,让他回去,却迟迟不出兵。韩国以为有齐国的支持,便奋力抵抗,但经过五次大战都大败而归,只好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东方齐国身上。

《资治通鉴》原文2

  【原文】

  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赵氏。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宽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

  三家以国人围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沈灶产蛙,民无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1]。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

  【注解】

  [1]骖(cān)乘:又作"参乘",陪乘或陪乘的人。

  【译文】

  魏桓子说:"好"。于是也把一块万户人口的土地割让给智瑶。智瑶又向赵襄子索要蔡和皋狼两处土地。赵襄子拒绝了他。智瑶勃然大怒,率领韩、魏的军队进攻赵氏。赵襄子准备外出避难,问道:"我到哪里去呢"?随从建议:"长子城最近,而且城墙坚厚完整"。赵襄子说:"百姓筋疲力尽才修好城墙,又要他们舍身入死地为我守御,谁能与我同心"?随从又说:"邯郸城仓库充实"。赵襄子说:"搜刮民脂民膏才使仓库充实起来,又因为仓库充实而让百姓送命,他们能与我同心吗?还是投奔晋阳吧,那儿是先主的属地,尹铎又待民宽厚,百姓一定会和我们同舟共济的"。于是赵襄子逃往晋阳。

  智瑶、韩康子、魏桓子三家围住晋阳,引水灌城。城墙头只剩六尺露出水面,锅灶泡在水中,青蛙四处乱跳,但百姓都没有叛变之心。智瑶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持矛居右护卫。智瑶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亡人之国啊"!魏桓子用胳臂肘碰了碰韩康子,韩康子也踩了踩魏桓子的足背——因为汾水可以灌魏国都城邑,绛水也可以灌韩国都城平阳啊!智家的`谋士疵对智瑶说:"韩魏两家一定要反叛了"。智瑶问:"你怎么会知道"?疵说:"我是就人之常情而论的。我们调集韩、魏两家的军队来围攻赵家,赵氏灭亡,随后灾难必然会降临到韩、魏两家。我们约定灭掉赵氏后,三家分其地。现在,晋阳城仅差六尺就被水淹没了,城中粮绝,已经在宰马为食了,破城也是指日可待。然而,这两人不但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面有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

《资治通鉴》原文3

  原文

  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与武元衡亦恶之。三月,乙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则禹锡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明日,改禹锡连州刺史。

  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以为:“梓人①不执斧斤刀锯之技,专以寻引②、规矩、绳墨度群木之材,视栋宇之制,相高深、圆方、短长之宜,指麾众工,各趋其事,不胜任者退之。大厦既成,则独名其功,受禄三倍。亦犹相天下者,立纲纪、整法度,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能者进之,不能者退之,万国既理,而谈者独称伊、傅、周、召③,其百执事之勤劳不得纪焉。或者不知体要,炫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听听④于府庭,而遗其大者远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又作《种树郭橐驼传》曰:“橐驼之所种,无不生且茂者。或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性得矣。它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为政亦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之。旦暮吏来,聚民而令之,促其耕获,督其蚕织,吾小人辍饔飧以劳吏之不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凡病且怠,职此故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选自《资治通鉴》)【注】①梓人:木匠。②寻引:长尺③伊、傅、周、召:指当时的宰相伊尹、傅说、周公、召公。④听听:争辩的样子。

  译文

  王叔文一党中获罪贬官的人们,已经十年没有酌情迁官。有些怜惜他们的才华而打算逐渐提升他们的主持政务的官员,主张将他们全部传召到京城来,谏官们争着陈说这种做法是不适当的,宪宗与武元衡也讨厌他们。三月,乙酉(十四日),宪宗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偏远各州的刺史,虽然官职提升了,所在地却更加遥远了。永州司马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出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留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尚在高堂,万万没有让母子二人一同前往的道理。”他打算向朝廷请求,愿意让自己由柳州改任播州。适值御史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诚然有罪,但是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与自己的儿子去作永别,实在使人哀伤!”宪宗说:“作为人子,尤其应该使自己行为谨慎,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患。如此说来,刘属锡也是甚可责难的啊。”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在刘禹锡那里也应予以怜悯。”宪宗过了许久才说:“朕说的话,是只责备作儿子的罢了,但是并不打算使他的母亲伤心。”退下来后,宪宗对周围的人说:“裴度对朕爱得深切啊。”第二天,刘属锡便被改任为连州刺史了。

  柳宗元善于撰写文章,曾经作过一篇《梓人传》,讲道:“有一位木匠,不肯去做斧砍锯析这一类手艺活计,却专门用长尺、圆规、方尺、墨斗审度各种木料的用场,检视房屋的规制,观察高度、方圆、长短是否合度,指挥着众多的木工,各自去干自己的活计,对不能将任务承担起来的人们,便将他们辞退。一座大型的房屋建成后,唯独以他的名字记载事功,得到的酬金是一般木工的三倍。这也正像担当天下宰相的人们,设立大纲要领,整饬法令制度,选择天下的人士,使他们的才干与自己的职务相称;让天下的人们居住下来,使他们安心从事自己的职业。提升有能力的人们,屏退没有能力的人们。全国各地得到治理后,谈论起此事的人们唯独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宰相,对那些各部门专职人员的辛勤劳苦却不能够予以记载。有些宰相不识大体,不得要领,夸耀自己的才能与名望,亲自去做细小的劳务,侵犯百官的职责,在官署中吵嚷地争辩不休,而将重大而长远的方略遗落无存,这是不懂得为相之道。”

  柳宗元又曾撰写《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种植的树木,没有不成活、不繁茂的'。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郭橐驼回答说:“我本人并不能够使树木延长寿命并且生长繁盛。大凡树木的本性,树根喜欢舒展,喜欢让人培上旧土。将树木种植好后,不需挪动它,不需为它担心,离开它后,便不用再去看管它。裁种树木时,就象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将树木放入土中后,就象将它抛弃了似的,这就使树木的天性得以保全,使树木的本性得到发展了。别的种植树木的人们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使树木的根部拳曲在一起,而且更换了新土,对树木的爱护过于深切,担忧过于细密,早晨去看它,晚上又去抚摸它,已经离开了,还要再回头看上一眼。更为过分的人们还要用指甲划破树皮,查看它是成活了,还是枯萎了,摇晃着树干,去观察枝叶哪里稀疏,哪里繁密,而树木却与自己的本性日见脱离了。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却是损害树木;虽然说是为树木担忧,实际却是将树木当成仇人了。所以,人们种树都不如我。办理政务,也是这个道理。我住在乡间,看到当官的人们,喜欢频频发号施令,像是对百姓非常怜悯,但终究给百姓带来祸殃。整天都有吏人前来,将百姓聚集起来,向人们发布命令,敦促人们耕地收割,监督人们养蚕织布,我们这些小人把早餐晚饭都停下来,忙着去慰劳吏人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能够使我们的生计得以繁衍,并且使我们的天性安然无扰呢!一般说来,人民困窘倦怠,主要是由于这个原故的啊!’”这是柳宗元文章中深含哲理的作品

《资治通鉴》原文4

  【原文】

  智伯请地于韩康子,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则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于智伯,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主不如与之以骄智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智氏矣。奈何独以吾为智氏质乎"!

  【译文】

  智瑶向韩康子提出割地要求,韩康子不同意。段规说:"智瑶贪财好利,又刚愎自用,如果不割地给他,他一定会讨伐我们,不如答应他。他得到了土地,一定会更加狂妄,而再向别人索要;别人不给,他一定会兴兵讨伐。这样一来,我们便避开了祸患,就可以伺机而动了"。韩康子说:"好主意"。便派使臣去见智瑶,同意把一块有万户人家的土地割让给他。智瑶大喜,果然又向魏桓子提出割地要求,魏桓子打算不给他。任章问:"为什么不给呢"?魏桓子说:"他无缘无故地来要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智瑶无缘无故地强索他人领地,一定会引起其他大夫官员们的警惧,我们答应给地,他一定会骄傲。他因骄傲而轻视敌人,我们因恐惧而互相团结。用团结的.队伍来对付骄傲的智瑶,智氏的命运就不会长久了。《周书》说:要想战胜敌人,姑且先听从他;要想夺取敌人的利益,姑且先给他一些好处。主公不如先答应智瑶的要求,以助长他的骄横,然后我们可以选择盟友共同对付智氏,何必要单独成为智瑶的攻击目标呢"!

《资治通鉴》原文5

  【原文】

  公孙鞅者,卫之庶孙也,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痤知其贤,未及进。会病,魏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如有不可讳,将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卫鞅,年虽少,有奇才,愿君举国而听之"!王嘿然。公叔曰:"君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召鞅谢曰:"吾先君而后臣,故先为君谋,后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卒不去。王出,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卫鞅也!既又劝寡人杀之,岂不悖哉"!卫鞅既至秦,因嬖臣[1]景监以求见孝公,说以富国强兵之术。公大悦,与议国事。

  【注解】

  [1]嬖(bì)臣:受宠幸的近臣。

  【译文】

  公孙鞅是卫国宗族旁支子孙,喜好法家刑名的学说。他侍奉魏国国相公叔痤的时候,公叔痤知道他是有才能的人,但还未来得及向国君推荐重用,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了。魏惠王前来看望公叔痤,问道:"您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国家大事该如何处置呢"?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虽然年纪轻,却有奇才,希望国君把国家交给他来治理,并且信任他"!魏惠王默然不语。公叔痤又说:"如果您不采纳我的建议而重用公孙鞅,那就必须杀掉他,不能让他离开魏国"。魏惠王答应后离开。公叔痤又召见公孙鞅,深怀歉意地说:"我必须先忠于君主,再照顾属下,所以先为国君出谋划策,再把详情告诉你。你赶快逃走吧"!公孙鞅回答:"国君不听从您的意见重用我,又怎会听从您的`意见杀我呢"?他最后还是没有逃走。魏惠王离开公叔痤以后,对左右近臣说:"公叔痤病入膏肓,真是太可悲了!他先让我把国家交给公孙鞅去治理,一会儿又劝我杀了他,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了吗"?公孙鞅到了秦国,靠着一位叫景监的宠臣推荐,见到了秦孝公,并向秦孝公陈述了自己富国强兵的办法,孝公十分高兴,便和他一起商讨国事。

《资治通鉴》原文6

  【原文】

  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无何,知古拜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崇遣吏部尚书宋于门下过官;知古衔之。

  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德于知古,颇招权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从容问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

  姚崇尝有子丧,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于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浣曰:“余为相,可比何人?”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

  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痁谒告。上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源乾曜奏事或称旨,上辄曰:“此必姚崇之谋也。”或不称旨,辄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常谢实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癸卯,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听家人入侍疾上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处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

  (选自《资治通鉴》第二百一十一卷)

  【译文】

  黄门监魏知古本是小吏出身,凭借着姚崇的引荐,才与姚崇同朝为相,姚崇内心里有些轻视他。没多久魏知古被授予吏部尚书职务,负责主持东都洛阳的官吏铨选之事,姚崇却另派吏部尚书宋在门下省负责审定吏部、兵部注拟的六品以下职事官。魏知古因此对姚崇十分不满。

  姚崇的两个儿子在分设于东都洛阳的中央官署任职,倚仗其父对魏知古有恩,大肆揽权,为他人私下向魏知古求官;魏知古回到长安后,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了玄宗皇帝。过了几天,玄宗漫不经心地向姚崇问道:"您的儿子才干品性怎么样?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啊?"姚崇揣摸到了玄宗的心思,便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其中有两个在东都任职,他们为人欲望很大,行为也很不检点;现在他们一定是有事私下嘱托魏知古,只不过是臣没有来得及去讯问他们而已。"唐玄宗原先以为姚崇一定会为他的儿子隐瞒,在听了他的'这番回答之后,高兴地问道:"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姚崇回答说:"在魏知古地位卑微之时,臣曾经多方关照他。臣的儿子非常愚鲁,认为魏知古一定会因此而感激臣,从而会容忍他们为非作歹,所以才敢于向他求取请托。"唐玄宗因此而认为姚崇 公正无私,而看不起魏知古的忘恩负义,想要罢黜他的职务。姚崇坚决地请求玄宗不要这样做,他说:"此事乃是臣的两个儿子有罪,破坏了陛下的法度,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过,臣已经是感到万幸了;如果由于臣的缘故而斥逐魏知古,天下的人们一定会认为陛下是在偏袒臣,这样会累及圣朝的声誉。"唐玄宗沉吟了很久才答应了他的请求。辛亥(二十五日),魏知古被免去相职,改任工部尚书。

  姚崇曾有一次为儿子办丧事请了十几天的假,从而使得应当处理的政务堆积成山,卢怀慎无法决断,感到十分惶恐,入朝向玄宗谢罪。唐玄宗对他说:"朕把天下之事委托给姚崇,只是想让您安坐而对雅士俗人起镇抚作用罢了。"姚崇假满复出之后,只用了一会儿功夫便将未决之事处理完毕,不禁面有得意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浣道:"我作宰相,可以与历史上那些宰相相比?"齐浣没有回答。姚崇继续问道:"我与管仲、晏婴相比,谁更好些?"齐浣回答说:"管仲、晏婴所奉行的法度虽然未能传之后世,起码也做到终身实施。您所制定的法度则随时更改,似乎比不上他们。"姚 崇又问道:"那么到底我是什么样的宰相呢?"齐浣回答说:"您可以说是一位救时之相。"姚崇听后十分高兴,将手中的笔扔在桌案上说:"一位救时宰相,也是不容易找到的呀!"

  姚崇自己没有住宅,寓居在罔极寺中,因身患疟疾向玄宗请假,玄宗屡次派使者询问他的日常饮食起居状况,每日竟达数十次之多。源乾曜上奏言事时,每当他的回答符合玄宗的旨意,玄宗总是说:"这一定是姚崇的主意。"如果有时的回答不符合玄宗的旨意,玄宗就说:"你为什么不事先与姚崇商量一下呢!"源乾曜也常常向玄宗道歉,承认确实是如此。朝中一有大事,玄宗就要让源乾曜到罔极寺询问姚崇的意见。癸卯(疑误),源乾曜请求将姚崇从罔极寺搬到四方馆居住,并准许他的家属入馆照料他的病,玄宗答应了这个要求。姚崇认为四方馆内存有官署的文书,不是病人应当居住的地方,因此坚决推辞。唐玄宗对他说:"设置四方馆本来就是为官员服务的;朕安排您住进来,是为国家考虑。朕恨不得让您住到宫里,您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资治通鉴》原文7

  【原文】

  久之,魏相公叔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起为人刚劲自喜,子先言于君曰:吴起,贤人也,而君之国小,臣恐起之无留心也,君盍试延以女?起无留心,则必辞矣。子因与起归而使公主辱子,起见公主之贱子也,必辞,则子之计中矣"。公叔从之,吴起果辞公主。魏武侯疑之而未信,起惧诛,遂奔楚。

  楚悼王素闻其贤,至则任之为相。起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游说之言从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却三晋,西伐秦,诸侯皆患楚之强,而楚之贵戚大臣多怨吴起者。

  周安王二十一年(庚子,公元前381年)楚悼王薨,贵戚大臣作乱,攻吴起;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起,并中王尸。既葬,肃王即位。使令尹尽诛为乱者,坐起夷宗者七十余家。

  【译文】

  过了很久,魏国国相公叔娶了公主为妻,忌妒吴起。他的仆人献计说:"去除吴起很容易。吴起为人刚硬而沾沾自喜。您可以先对国君说:吴起是个杰出人才,但君主您的国家小,我担心他没有长留的心思。国君您何不试着要把女儿嫁给他,如果吴起没有久留之心,一定会拒绝的。主人您再与吴起一起回去,让公主羞辱您,吴起看到公主如此轻视您,一定会拒绝国君的婚事,这样您的计谋就实现了"。公叔依计行事,吴起果然辞退了与公主的婚事。魏武侯对吴起起了疑心,更不敢再信任他。吴起害怕被诛杀,于是投奔了楚国。

  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是个人才,吴起一到楚国便封他为国相。吴起严明法纪,裁减掉不必要的闲官,废除了王族中疏远的亲戚,用来安抚奖励士兵,大力增强军力,破除合纵连横的'流言。于是楚国向南平定了百越,向北抵挡住了韩、魏、赵三国的扩张,向西征讨秦国,各个诸侯国都害怕楚国的强大,但是楚国的王亲贵戚、权臣显要中却有很多人怨恨吴起。

  公元前381年,楚悼王去世。楚国的贵族和大臣作乱,攻打吴起,吴起逃到悼王的尸体边,伏在上面。攻击吴起的暴徒用箭射吴起,还射到了悼王的尸体上。办完葬事,楚肃王即位。他命令楚国令尹全数剪灭作乱之人。因射吴起之事而被灭族的就有七十多家。

《资治通鉴》原文8

  【原文】

  明日,智伯以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谗人欲为赵氏游说,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疵请使于齐。

  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阴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襄子夜使人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之众。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唯辅果在。

  【译文】

  第二天,智瑶把疵的话告诉了韩、魏二人。二人齐声说道:"这一定是小人想为赵氏游说,使主公您怀疑我们两家,从而放松对赵氏的进攻。不要相信这样的话。我们两家岂会放弃早晚就要分到手的`赵氏之地,而去图谋那既危险又必不可成的事呢"?两人走后。疵进来,问道:"主公,您为什么把臣的话告诉他们两人呢"?智瑶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疵说:"刚才他们两个人见到我,便仔细地端详我,然后匆匆走开,可见他们已经知道我识破他们的心思了"。智瑶不听疵的劝谏,仍不肯改变主张。疵见状,便只好请求出使齐国。

  赵襄子派遣张孟谈秘密出城,来见韩、魏二人,说道:"我听说唇亡则齿寒。现在智瑶率领韩、魏两家进攻赵家,赵家一亡,就该轮到你们两家了"。韩康子、魏桓子说:"我们也知道会这样,只怕事情还未办好而计谋先泄露了出去,那样就要大祸临头了"。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主公之口,只进入我一人耳中,有什么妨害呢"?于是两人秘密地与张孟谈商议,约定好起事的日子,然后便让他回城了。这天夜里,赵襄子派人杀死智军守堤官吏,决开堤口,让大水倒灌智瑶军营。智瑶军队为救水乱作一团,韩、魏两军乘机从两边杀来,赵襄子率兵从正面攻击,大败智瑶之军,杀了智瑶,又将智氏族人尽行诛灭。只有辅果一家幸免于难。

《资治通鉴》原文9

  原文

  初,阳武人陈平,家贫,好读书。后事项羽,赐爵为卿。殷王反,项羽使平击降之,还,拜为都尉,赐金二十镒。

  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将吏。平惧,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挺身间行,仗剑亡,渡河,归汉王于修武,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赐食,遣罢就舍。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即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如其高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

  周勃、灌嬰等言于汉王曰:“臣闻平事魏不容,亡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汉王召让平曰:“先生事魏不中,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闻汉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态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昧等。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大牢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县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节选自《资治通鉴·汉纪》)

  译文

  起初,阳武人陈平,家境贫寒,喜好读书.后来侍奉项羽,项羽赐封给他卿一级的爵位.殷王司马反楚时,项羽即派陈平去攻打并降服了殷王。陈平领兵返回,项羽就授任他都尉之职,赏赐给他黄金二十镒。过了不久,汉王攻占了殷地。项羽发怒,准备杀掉那些参与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很害怕,便把他所得的黄金和官印封裹好,派人送还给项羽;随即毅然持剑抄小路逃亡,渡过黄河,到武去投奔汉王,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刘邦。汉王于是召陈平进见,赐给他酒饭,然后就打发他到客舍中去歇息。陈平说:“我是为要事来求见您的,所要说的不能够延迟过今日。”于是汉王与他交谈,颇喜欢他的议论,问道:“你在楚军中任的是什么官职呀?”陈平说:“任都尉。”这一天,刘邦就授陈平都尉之职,让他做自己的陪乘官,负责监督各部将领。将领们因不服气都喧哗鼓噪起来,说:“大王您得到一名楚军的逃兵才一天,还不了解他本领的高低,就与他同乘一辆车子,且还反倒让他来监护我们这些有资历的老将!”汉王听到这种种非议后,却更加宠爱陈平了。

  周勃、灌婴等人对汉王说:“我们听说陈平侍奉魏国不被容纳,就逃走投奔楚国;在楚国不被信用,又逃来投奔汉。陈平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希望大王明察他!”汉王对陈平产生了疑心,责备推荐陈平的魏无知。魏无知说:“我推荐陈平时所讲的是他有才能,大王今天责问的是他的品行。现在如果有像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但是没有决定胜负的韬,陛下难道还有闲心思用他们吗?”汉王召来陈平责备说:“先生侍奉魏王不对心思,投靠楚王又离开,现在又来与我交游,守信用的人能这么三心二意的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采纳我的主意,所以我离开他投靠项王。项王不信任人,他任用和喜爱的不是项氏本家,就是他妻子的弟兄们,即使是有奇谋妙计的人他也不重用。听说大王善于用人,所以我又来归顺大王。我囊无分文而来,不接受金钱,就无法支付开销。假如我的谋中有可以采用的,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采用的计谋,这些金钱全在,请允许我封好送往官府,我请求能够辞去官职以保留我的尸骨。”于是汉王向他道歉,又厚厚地赏赐了他,任命他为护军中尉,令他监督所有将领。众将领们再也不敢说长道短了。

  后来九月,韩信攻下魏国,公婆代国,汉就派人收取他的精锐部队,到荥阳来对抗楚。汉王对陈平说:“现在天下纷乱,什么时候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王的正直的大臣是亚父范增、钟离昧这些人,不过几个人而已。大王您果真能够拿出万金的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让项王怀疑他们的忠心。项王的为人,心中忌恨并相信谗言,一定在营内诛杀他们,汉军可以趁机率领军队攻打楚军,夺取楚地是一定的了。”汉王说:“好!”于是汉王拿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任意他去做事,不再过问钱的去处。陈平大多用金钱在楚国军队中施行反间计,扬言说:“钟离昧等众位将领担任项王的大将,功劳太多了,既然这样那么他们终究不得不分裂楚地而称王,他们想和汉王结为一体,来消灭项王并且瓜分他的.土地。”项王果真心里不再信任钟离昧等人。

  夏,四月,楚国在荥阳围攻汉王,事情紧急,汉王请求议和,割剧荥阳把西边的部份当做汉国的领土(东边归楚)。亚父范增劝说项羽快速攻打荥阳,汉王忧虑这件事情。项羽派遣使者到达汉国,陈平派人准备了肉食饭菜。全部进去了以后,陈平见到楚国派遣的使者,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是亚父派遣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又拿走(饭食),换上了不好的无肉的饭菜献给楚使。楚使回去以后,把事件全部的经过告诉了项王,项王果然非常怀疑亚父。亚父想要迅速攻打下荥阳,项羽不相信他,不肯听亚父的话。亚父听到项羽疑心他,生气地说:天下的事大致已经成定局了,剩下的你自己做吧,我想请求告老还乡!”亚父回乡时,没到彭城,疽发病在背上就死了。

《资治通鉴》原文10

  周纪豫让复仇

  【原文】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三家[1]分智氏之田。赵襄子漆[2]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厕。襄子如厕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舍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邪?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曰:"不可!既已委质[3]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者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

  【注解】

  [1]三家:指原来晋国的韩、赵、魏三家。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韩、赵、魏三家共同出兵消灭了智氏,周天子只好承认三家的诸侯地位。自此,中国的历史进入了战国时代。

  [2]漆:名词作动词,用油涂到物体上。

  [3]委质:臣服、归附。

  【译文】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韩、赵、魏三家分了智氏的田地。赵襄子还把智伯的头颅油漆后,当做自己的饮酒器具。智瑶的`臣子豫让打算为主公报仇,就假扮为受过刑罚做苦工的人,暗藏匕首,进入了赵襄子宫中的茅房里面打扫卫生。赵襄子在上茅房的时候,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就下令搜查,把豫让逮住了。赵襄子周围的人都想杀掉豫让,而赵襄子却说:"智瑶死了没有什么后人,这个人却想为他报仇,是一条真正的汉子!我以后小心戒备就可以了"。然后把豫让给释放了。豫让又把自己的全身涂成黑色,好像得了癞病一样,还吞下火炭使声音变得嘶哑,在集市上乞讨度日,就连他的妻子也没有认出他来。豫让走到一位朋友面前,朋友认出他以后大吃一惊,流着泪对他说:"以你的才能,在赵襄子手下做臣刺客豫让子,必然会得到机会接近他。到时候你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怎么能自残形体以至于此呢?用这种方式来报仇,不是太难了吗"?豫让说:"不可以!如果已经委身做他的臣子,而又找机会去杀掉他,这是对他怀有二心。我也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非常难以实现,但是我之所以坚持这么做,是要后世那些为人臣子而心怀不忠的人感到羞愧"!有一次,赵襄子出宫,豫让就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赵襄子走到桥边,所骑的马忽然受惊,就下令搜索,逮住了意图行刺的豫让,然后杀了他。

《资治通鉴》原文11

  原文:

  玄龄明达政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宽平,闻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已长格物。与杜如晦引拔士类,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上每与玄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盖玄龄善谋,如晦能断故也。上始御太极殿,谓群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玄龄等皆顿首谢。故事:凡军国大事,则中书舍人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审之,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之。上始申明旧制,由是鲜有败事。房玄龄、王理掌内外官考,治书侍御史万年权万纪奏其不平,上命侯君集推之。魏征谏曰:“玄龄、皆朝廷旧臣,素以忠直为陛下所委,所考既多,其间能无一二人不当!察其情,终非阿私。且万纪比来恒在考堂,曾无驳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陈论。此正欲激陛下之怒非竭诚徇国也使推之得实未足裨益朝廷若其本虚徒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非敢苟私二臣”上乃释不问。濮州刺史庞相寿坐贪污解任,自陈尝在秦王幕府。上怜之,欲听还旧任。魏征谏曰:“秦王左右,中外甚多,恐人人皆恃恩私,足使为善者惧。”上欣然纳之,谓相寿曰:“我昔为秦王,乃一府之主,今居大位,乃四海之主,不得独私故人。大臣所执如是,朕何敢违?”赐帛遣之。

  (选自《资治通鉴·唐记九》,有删改)

  译文:

  房玄龄通晓政务,又有文才,昼夜操劳,唯恐偶有差池。运用法令宽和平正,听到别人的长处,便如同自己所有,待人不求全责备,不以己之所长要求别人。与杜如晦提拔后进,不遗余力。至于尚书省的制度程式,均系二人所定。太宗每次与房玄龄谋划政事,定要说:“非杜如晦不能敲定。”等到杜如晦来,最后还是采用房玄龄的建议。这是因为房玄龄善于谋略,杜如晦长于决断。太宗开始到太极殿听政,对群臣说:“中书、门下省,都是机要的部门,诏敕文书有不当之处,均应议论提出意见。近来唯见顺从旨意,听不见相反意见。如果只是过往文书,那么谁不能干呢,何必又要慎择人才呢?”房玄龄等人都磕头谢罪。按以前的惯例:凡是涉及军国大事的,就让中书舍人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都签署自己的名字,称之为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加以审核,给事中、黄门侍郎予以驳正。太宗开始申明旧的`规制,于是很少有错误。房玄龄、王瑾执掌朝廷内外官吏的考核,治书侍御史、万年人权万纪上奏称有不公平之处,太宗命侯君集进行核查。魏征劝谏道:“房玄龄、王佳均是朝中老臣,素以忠诚正直为陛下所信任,所考核的官员过多,中间能没有一二个人考核失当!体察其实情,绝不是有偏私。而且权万纪近来一直在考堂叙职,并没有任何驳正;等到自己没得到好的考核结果,才开始陈述意见。这正是想激怒陛下,并不是竭诚为国。假如核查后得到考核失当的实情,对朝廷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本来便虚妄,只会失去陛下委任大臣的一片心意。我真正关心的是国家政体,不敢袒护房、王二人。”太宗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过问。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被解除职务,上表陈情曾是秦王府僚。太宗怜惜他,想让他官复原职。魏征劝谏说:“秦王府的旧僚属,现任朝廷内外官职的很多,(我)担心每个人都倚仗皇上的偏袒,而足够让那些真正行为端正的人恐惧。”太宗欣然采纳他的意见,对庞相寿说:“我从前为秦王,乃是一个王府的主人,现在身居皇位,乃是天下百姓的君主,不能单单偏护秦王府的老人。大臣的意见都这样,朕怎么能违背呢?”赐帛打发他走。

《资治通鉴》原文12

  【原文】

  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皆敌国也"。武侯曰:"善"。

  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子乎,属之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

  【译文】

  魏武侯乘船顺黄河而下,在中游的时候对吴起说:"真美啊,险固的山河!这是魏国的'宝呀"!吴起回答:"一国之宝,应是国君的德政而不是山河的险要。当初的三苗氏,左面有洞庭湖,右面有彭蠡湖,但由于他不修道德,被夏禹消灭了。夏桀所居住的地方,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泰华山,伊阙山在南边,羊肠阪在北边,由于他治国不施仁政,被商汤放逐了。商纣的国土,左边是孟门山,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面,黄河经过南边,因为他不行仁德,被周武王杀了。由此可见,国宝在于德政而不在于地势险要。如果君王不施德政,恐怕船上这些人也要成为您的敌人啊"!魏武侯说:"你说得太对了"!

  魏国设置国相时,任命田文为相。吴起心里很不是滋味,就与田文商谈:"我和你谈论功劳如何"?田文说:"可以"。吴起问:"统率三军,使士兵乐于战死,敌国不敢侵略,你比我吴起如何"?田文说:"我不如你"。吴起又问:"整治百官,亲善百姓,使仓库充实,你比我吴起如何"?田文说:"我不如你"。吴起接着问:"镇守西河,使秦兵不敢向东侵犯,韩国、赵国听之任之,你比我吴起如何"?田文仍然说:"我不如你"。吴起质问:"这三条你都在我之下,而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如今国君年幼,国家多疑难,大臣们不能齐心归附,老百姓不能信服,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是嘱托给你好呢,还是嘱托给我好"?吴起默然地想了想,回答说:"嘱托给你"!

《资治通鉴》原文13

  原文

  秦数败赵兵,廉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王不听。

  初,赵括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赵王许之。

  秦王闻括已为赵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军,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括乘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

  秦王闻赵食道绝,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兵及粮食。齐人、楚人救赵。赵人乏食,请粟于齐,齐王弗许。

  九月,赵军食绝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急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赵括自出锐卒搏战,秦人射杀之。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

  武安君曰:“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参考译文

  秦军屡屡打败赵军,廉颇便下令赵兵坚城固守。赵王以为廉颇损失惨重后更加胆怯,不敢迎战,愤怒之余,就多次斥责他。这时应侯范雎又派人带上千金去赵国施行反间计,到处散布谣言说:“秦国所畏惧的,只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大将。廉颇极易对付,而且他也就快投降了!”赵王很快中计,任用赵括代替廉颇为大将。蔺相如劝阻道:“大王因为赵括有名望就重用他,这就像是粘住调弦的琴柱再弹琴呀!赵括只知道死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而不知道在战场上随机应变。”赵王不听。

  当初,赵括从小习读兵法时,就自以为天下无人能够与之相比;他曾经与父亲赵奢探讨兵法,赵奢也难不住他,但始终不肯说他有才干。赵括的母亲询问缘故,赵奢说:“领兵作战,是提着脑袋做事,而赵括谈起来却轻松自如。赵国不用他做大将也就罢了,假如一定要用他,那么使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待到赵括即将出发,他的母亲上书赵王,指明赵括不可重用。赵王问:“为什么?”赵母回答道:“当年我服侍赵括的父亲,他做大将的时候,亲自捧着饭碗前去招待的将士有数十位,他的朋友有数百人。大王和贵族宗室给他的赏赐,他全部都分发给手下将士;他自接受命令之日起,就不再过问家事。而赵括刚刚成为大将,就向东高坐,接受朝拜,大小军官没有人敢抬头正眼看他;大王赏给他的金银绢帛,全部都搬回家藏起来,每天只是忙于查看哪里有良田美宅可买的就买下。大王您以为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其实他们父子是心思迥异的两个人,还望大王千万不要派他去!”赵王却说:“老太太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母亲因此说:“万一赵括出了什么差错,我请求大王不要连累我治罪。”赵王同意了她的'请求。

  秦王听说赵括已经升任为大将,便暗地里派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改王龁为副将,并在军中下令:“有谁胆敢泄露白起为上将军的消息,一律处死!”赵括来到军中,全部废除原来的规定,更换军官,下令出兵攻打秦军。白起佯装战败逃走,却预先布置下两支奇兵准备截击。赵括不知中计,乘胜追击,直捣秦军营垒,秦军坚守不出,赵军无法攻克。这时,秦军的一支二万五千人的奇兵已经切断了赵军的后路,另外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也堵截住赵军返回营垒的通道。赵军被一分为二,粮道也被断绝。武安君白起趁势下令精锐轻军前去袭击,赵军仓促提兵,迎战失利,只好坚筑营垒等待援兵。

  秦王听说赵军的粮草通道已经被切断,便亲自到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调往长平,阻断赵国的救兵及粮运通道。齐国、楚国增援赵国,赵军缺乏粮草,请求齐国救济,齐王不同意。

  到了九月份,赵军已经断粮四十六天,赵军开始暗中互相残杀,互相吞食。赵括心急如焚,便下令赵军进攻秦军营垒,想派出四队人马,轮番进攻,但到第五次,仍无法突围出去。无奈,赵括亲自率领精兵上前肉搏,被秦兵射死箭下。赵军于是大败,四十万士兵全部投降秦国。

  白起说:当初秦军已攻克上党,上党百姓却不愿归顺秦国而去投奔赵国。赵国士兵多反复无常,如果现在不全部杀掉,恐怕会有后患。”于是连哄带骗地把赵国降兵全部活埋,只放出二百四十个年岁较小的回到赵国。前后共杀死赵兵四十五万人,赵国因此大为震惊。

《资治通鉴》原文14

  周纪商鞅变法

  【原文】

  周显王八年(庚申,公元前361年)

  孝公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卫公孙鞅闻是令下,乃西入秦。

  【译文】

  周显王八年(庚申,公元前361年)

  秦孝公在国中下令说:"当年国君秦穆公。在岐山、雍地励精图治,向东平定了晋国之乱,以黄河划定国界,向西称霸于戎、翟等族,占地千里之阔,被周王委以重任,各诸侯国都来祝贺,所开辟的基业是多么伟大!只是后来历代国君厉公、躁公、简公及出子造成国内动乱不息,不得安宁,所以才无力顾及外事。魏、赵、韩三国夺去了先王所开创的黄河以西的领土,这是无比的耻辱。献公即位后,平定安抚边境,把都城迁到栎阳,并亲自前去治理,打算向东征讨,收复穆公时的旧地,重修穆公时的`政策法令。我想到先君的未竟之志,常常痛心疾首。现在宾客群臣中谁能献上奇计,使秦国强大昌盛起来,我就赏他高官,封他土地"。卫国的公孙鞅听到这道命令,就西行投奔秦国。

《资治通鉴》原文15

  《资治通鉴》(常简作《通鉴》),由北宋司马光主编的一部多卷本编年体史书,共294卷,历时19年完成。主要以时间为纲,事件为目,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写起,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征淮南停笔,涵盖16朝1362年的历史。

  在这部书里,编者总结出许多经验教训,供统治者借鉴,宋神宗认为此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即以历史的得失作为鉴诫来加强统治,所以定名为《资治通鉴》。《资治通鉴》全书294卷,约300多万字,另有《考异》、《目录》各三十卷。

  《资治通鉴》是中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在中国官修史书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汉纪·楚汉相争

  【原文】

  汉太祖高皇帝三年(公元前204年)

  汉王谓陈平[1]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2],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3]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4]数万斤金,行反间[5],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6]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问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昧等。

  【注释】

  [1]陈平:刘邦谋臣。足智多谋,锐意进取,屡以奇计辅佐刘邦定天下,汉初被封为曲逆侯。汉文帝时,曾升为右丞相,后改任左丞相。

  [2]骨鲠之臣:忠直敢于直言进谏的属下。

  [3]亚父:即范增,项羽的主要谋士,被尊称为"亚父"。钟离昧:楚王项羽的大将。龙且、周殷:均为项羽的大将。

  [4]捐:舍弃。

  [5]间(jiàn):离间。

  [6]恣(zì):放纵,没有拘束。

  【译文】

  汉太祖高皇帝三年(公元前204年)

  汉王对陈平说:"纷乱的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呢?"陈平说:"项王身边正直忠心的臣子不过是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些人,只几个人而已。大王如果能拿出数万斤金,行反间计,就能离间他们君臣关系,让他们互生疑心。项王的为人,易于猜忌,偏听偏信,君臣之间起了疑心,必定内部互相残杀。我们借机举兵进攻,一定能够打败项王。"汉王说:"好!"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由他自己掌握,不再过问支出。陈平用钱在楚军中施行反间,传播谣言:"钟离昧将军他们跟着项王立了那么多功劳,然而总是不能裂土封王,现在要跟汉联合,消灭项氏取得土地称王。"流言传布,项王果真开始怀疑钟离昧等人了。

  【原文】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1],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2]。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大牢具[3]。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4]。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5]!"归,未至彭城[6],疽发背而死[7]。

  【注释】

  [1]荥(xínɡ)阳:今河南荥阳西。

  [2]患:担心,担忧。

  [3]大牢具:即太牢具。盛牲的食具叫牢,大的叫太牢,太牢盛牛、羊、豕三牲,因此宴会或祭祀时并用三牲也称为太牢。这里用指丰盛的酒食款待。

  [4]恶草具:粗糙简陋的待客食具。

  [5]请骸(hái)骨:请求退休。

  [6]彭城:今江苏徐州。

  [7]疽(jū):指毒疮。

  【译文】

  (公元前204年)夏四月,汉王在荥阳陷入了楚的包围,情形危急;汉王求和,准备仅保留荥阳以西为汉地。亚父范增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十分担心。项羽派使者到汉地来,陈平准备了丰盛的酒食款待来宾,一见楚使就假装吃惊地说:"我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派来的!"让人把东西端走,重新准备了比较粗陋草率的酒食进奉楚使。楚使回去后如实禀报给项王,项王果然对亚父起了很重的疑心。亚父急着要攻下荥阳城,项王不相信他,不肯听他的意见。亚父发现了项王对自己的怀疑,怒道:"天下大局已定,君王好自为之,请让老臣告老还乡吧。"他在前往彭城的途中,背上的毒疮发作而死。

  【原文】

  五月,将军纪信[1]言于汉王曰:"事急矣!臣请诳[2]楚,王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3],曰:"食尽,汉王降。"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去,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

  【注释】

  [1]纪信:刘邦手下将领,在"楚汉之争"中保护刘邦有功。

  [2]诳(kuánɡ):欺骗。

  [3]纛(dào):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

  【译文】

  五月,将军纪信对汉王说:"局势紧急!请让臣用计策引开楚军,汉王可以趁机离开。"于是陈平在夜里将二千余女子放出东门,引来楚军四面围击她们。纪信乘汉王的车,车上张黄盖,左边竖立着汉王的旗帜,叫道:"食尽粮绝,汉王降楚。"楚人高呼万岁,都聚集到城东来围观。汉王则趁此机会带了数十骑出西门逃走,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项羽见到是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回答道:"已经离开了。"项羽烧死了纪信。

  【原文】

  汉高帝四年八月,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1]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侯公说羽请太公[2]。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3]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楚归太公、吕后,引兵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今释[4]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5]也。"汉王从之。

  【注释】

  [1]韩信:刘邦大将,汉初著名军事家。

  [2]太公:汉王刘邦的父亲。

  [3]洪沟:即鸿沟。古代最早沟通黄河和淮河的人工运河。西汉时期又称狼汤渠。

  [4]释:放弃。

  [5]养虎自遗患:留着老虎不除掉,就会成为后患。比喻纵容坏人坏事,留下后患。

  【译文】

  高帝四年八月,项羽自知身边缺少帮手,粮草即将用尽,韩信又进兵击楚,心中非常忧虑。汉王派了侯公来劝说项羽放回太公、吕后。于是项羽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洪沟为界,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项羽放还了太公和吕后,带兵解了荥阳之围而东归。汉王也打算西归关中,张良、陈平劝阻说:"汉已拥有大半天下,各地诸侯也都前来归附,而楚兵已疲惫不堪,粮草将尽,这是上天赐予的灭楚的最好时机。如果就此放过楚人,这就是所谓的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原文】

  高帝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1],与齐王信、魏相国越[2]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3]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4]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5]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穀城[6]皆以王彭越,从陈[7]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

  【注释】

  [1]固陵:古地名,今河南淮阳西北。

  [2]齐王信:即韩信,时为齐王。魏相国越:即彭越,汉初著名将领。拜魏相国,又被封为梁王。

  [3]且:将要,快要。

  [4]致:招引,引来。

  [5]魏豹:六国时魏国的公子。

  [6]睢(suī)阳:今河南商丘南。穀(ɡǔ)城:今山东东阿。

  [7]陈:陈州,相当于今河南周口地区。

  【译文】

  高帝五年(前202年)冬,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和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好共同出击楚国。可是韩信、彭越二人失期不至,楚大败汉军。汉王只好重新坚壁自守,对张良说:"韩信、彭越这些手下不听我的,我该怎么办?"张良说:"楚兵就快要败了,而韩信、彭越二人未有明确分封到土地,所以他们不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您能和他们共享天下,他们立刻就会来。齐王韩信的封爵并非汉王的意思,他自己也觉得不安心;彭越平定了梁地,原来您因为魏豹是魏王的缘故所以拜彭越为相国,现在魏豹死了,彭越也在等着您能封他为王,您却没有早些决定。如果您能把睢阳以北至毂城的土地都封给彭越,把从陈以东沿海一带都给韩信。韩信的家在楚地,他想要的封地包括他的故乡。假如您答应分割这些土地给他们二人,让他们各自为战,则打败楚军轻而易举。"汉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韩信、彭越都带了军队来会合。

  【原文】

  十二月,项王至垓下[1],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则夜起,饮帐中,悲歌慷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2],麾下[3]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4],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5]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6]者才百余人。至阴陵[7],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

  【注释】

  [1]垓下:古地名,在今安徽灵壁东南。

  [2]骓(zhuī):毛色苍白相杂的马。

  [3]麾(huī)下:指将帅的部下。

  [4]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5]灌婴:汉初名将。

  [6]属(zhǔ):连接,跟着。

  [7]阴陵:春秋楚邑。为项羽兵败后迷失道处,汉时置县。故城在今安徽定远西北。

  【译文】

  十二月,项王撤兵至垓下,兵少食尽,与汉军作战不顺利,退守营垒,陷入了汉军和诸侯兵的重重包围之中。项王夜里听见汉军阵营中到处传唱楚歌,大惊问道:"汉军已得到所有的楚地了吗?怎么有这么多的楚人?"半夜在帐中饮酒,慷慨悲歌,流下数行眼泪;身边的人也都流泪哭泣,不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乘上叫做骓的骏马,带领八百余壮士骑从,趁夜深突破重围向南快马奔驰。天亮时分,汉军才发觉,骑将灌婴带了五千骑兵追击。项王渡过淮河的时候,跟随他的只有百余骑兵了。到阴陵时迷了路,向一农夫询问,农夫骗他们说"向左"。他们向左走,结果陷入大泽中,因此被汉军追上来。

  【原文】

  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1],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旗[2],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3],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4]杨喜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5]之,喜人马俱惊,辟易[6]数里。项王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7],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注释】楚汉之争

  [1]东城:今安徽定远东南。

  [2]刈(yì)旗:砍断敌旗。刈,砍断。

  [3]披靡:草木随风倒伏,比喻军队溃败。

  [4]郎中骑:骑兵禁卫官。

  [5]瞋(chēn)目:睁大眼睛。叱(chì):大声责骂。

  [6]辟易:惊慌地退避,避开。

  [7]都尉:武官名。始置于战国,位略低于将军。秦时设郡,掌郡内军事。西汉时为郡守之辅佐,掌全郡军事。

  【译文】

  项王又率兵向东,到东城时只剩下二十八骑。而汉军的追兵有数千人。项王估计不可能脱身,对属下骑兵说:"我起兵至今八年,身经七十余战,从未失败过,这才霸有天下。但是如今终究被困于此,这是天要亡我,不是我仗打得不好。今日自然要决一死战,愿为大家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仗,突出重围、斩杀敌将、拔取敌旗,要打赢对手,让大家知道是天要亡我,而不是我指挥作战有什么过错。"于是分二十八骑为四队,向四个方向冲杀。汉军围了几层。项王对属下说:"我为各位斩对方一将。"同时他命令骑兵们向四面骑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于是项王和属下骑兵大呼驰下,汉军溃散,项王斩了一员汉将。当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瞪大眼睛怒喝,杨喜人马俱惊,向后奔逃数里。项王和属下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在哪里,于是分军为三,又将楚军包围起来。项王继续奔驰冲杀,又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死汉军数百人。召集属下人马,发现只损失了两骑。项王问道:"怎么样?"属下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

  【原文】

  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1],乌江亭长舣船[2]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以所乘骓马赐亭长,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3]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示中郎骑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4]。"乃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5]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户,封五人皆为列侯[6]。

  【注释】

  [1]乌江:在安徽和县境内。

  [2]亭长:秦汉时每十里为一亭,设亭长一人,掌治安、诉讼等事。舣(yǐ)船:使船靠岸。

  [3]骑司马:项羽自立建立郡国后采用的新的军事官职。

  [4]德:情义,恩惠。

  [5]蹂践:踩踏。

  [6]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称列侯。

  【译文】

  这时项王想要东渡乌江,乌江亭长停船靠岸等着他,对项王说:"江东虽小,方圆千里,百姓数十万,也足以让您称王了。请大王立刻渡江!这里只有臣有船,汉军即使追到,也无法过江。"项王笑着说:"上

  英雄末路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而且项籍当年带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征,如今没有一人回去;纵使江东父兄怜惜我而仍然视我为王,可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怪我,难道我就不会有愧于心吗?"把所乘骓马赐给亭长,下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持短兵器迎战。仅项王一人就杀了数百汉军,身上也负伤十余处。回头忽然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故人吗?"吕马童看到了,用手指着项羽对中郎骑王翳说:"这是项王!"项王说:"我听说汉王以千金,邑万户悬赏我的头颅,我就把这件好处留给故人吧。"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别的骑兵互相践踏争抢项王,有数十人在争斗中被杀。最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项王的一件肢体,将肢体拼凑起来,证实是项羽。所以刘邦在封赏时,将悬赏的邑万户分为五份,五人都被封为列侯。

  【评析】

  刘邦、项羽之间的战争延续了好几年,时战时和,互有胜败。刘邦从弱小到强大,项羽从占尽优势到渐落下风,相关的史料在《通鉴》中并不是最早和最详尽的,但是所有的记载都沿着时间推进而展开,其间双方力量对比的变化,不同人物对于情势的不同理解和反应,都使得这一事件的铺陈显得特别生动。以这里所选的段落看,刘邦一方陈平的反间计、纪信的忠心和牺牲、张良对于局势精审的分析,都表现出知己知彼的智慧。对刘邦的记载虽少,却清晰地展现了其人从善如流的豁达作风;反之,项羽的多疑、心胸狭窄直接导致了楚军内部的离心,最后造成他的失败。而垓下一战,《通鉴》用了相当详尽的篇幅记述了项羽的最后时刻。一改原先的"意忌信谗"、优柔寡断的形象,在面临生死胜败之际,项羽镇定如恒,谈笑处之,我们可以从史书上看到一个无论勇猛、胆略、气度无不令人心折的末路英雄。当然这样运用大量对话和细节的史书写作方式在《通鉴》一书中也并不典型。

  另外,在汉军节节胜利的背景下,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刘邦和韩信、彭越等功臣之间隐隐的阴影。

  汉纪·韩信之死

  【原文】

  汉高帝六年(庚子,公元前201年)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1]发兵,坑竖子耳!"帝默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2]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

  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上会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

  【注释】

  [1]亟:赶快。[2]趣:同"促",督促,催促。

  【译文】

  汉高帝六年(庚子,公元前201年)

  进入冬季,十月份,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想要谋反。当时已是汉高祖的刘邦便征询众将领的意见,人人都说:"赶紧发兵。把这家伙给活埋了!"高祖默不做声。他又征询陈平的意见。陈平说道:"有人上书告韩信谋反,这件事韩信本人知道吗?"高祖说:"不知道。"陈平又说:"陛下的.兵力和楚王的兵力相比怎么样呢?"高祖说道:"我的兵力比不过楚王的。"陈平说:"那陛下手下的将领们,在用兵方面有比得过韩信的吗?"高祖说道:"没有能赶得上他的。"陈平说:"如今陛下的军队不如楚王的精锐,将领又不能跟韩信相比,却要举兵讨伐他,这是在催促他起兵谋反呀!我私下里很为陛下担心。"高祖道:"那要怎么办才好呢?"陈平说:"在古代天子有时会巡游诸侯镇守的地方,会见诸侯。陛下尽管出来巡游,装作巡游云梦这个地方,然后在陈地会见各诸侯。而陈地正好在楚国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怀着友好会见诸侯的心情巡游,想到肯定是全国安稳无事,所以必然会毫无戒备地到郊外拜见陛下;他拜见陛下之时您就趁机将他拿下,这件事只需一个力士就可以办到了。"高祖觉得陈平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派使者去通知诸侯到陈地聚会,交代道:"我将南巡云梦。"高祖随即开始南行。

  楚王韩信得知消息后,自然是疑心重重、颇为惊惧,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有人劝说韩信道:"斩杀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肯定会非常高兴,这样就没有什么祸患了。"韩信依从其计。到了十二月,高祖在陈地会见诸侯,韩信便提着钟离昧的人头前来拜见。高祖立刻命令武士将韩信捆绑起来,囚在随皇帝车驾出行的副车上。韩信说:"果然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奔跑的猎狗就会被烹煮;高飞的鸟儿没了,优良的弓箭就会被收藏起来;相敌对的国家被攻破了,谋臣就要遭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安定,我被烹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高祖说道:"有人告发你想谋反。"随即用镣铐枷锁把韩信锁得结结实实的带回了国都,接着下诏大赦天下。

  【原文】

  上还,至洛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多称病,不朝从;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

  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汉高祖十一年,淮阴侯信称病,不从击豨,阴使人至豨所,与通谋。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傥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译文】

  高祖归来,一回到洛阳,便赦免了韩信,并封他为淮阴侯。韩信深知刘邦惧怕并厌恶他的才能,于是屡次称病,不上朝也不随侍出行。他平常在家里也总是闷闷不乐的,为自己与绛侯周勃、将军灌婴这样的人地位同等而感到羞耻。韩信曾去拜见樊哙将军。樊哙用跪拜的礼节送迎,口中不住地称臣子,说道:"大王竟肯光临臣下这里!"韩信出门后,仰天大笑道:"我活着竟然要与樊哙等人为伍了!"

  高祖曾经和韩信闲聊,提及将领们能领多少兵。高祖问道:"像我这样的能率领多少士兵呀?"韩信回答道:"陛下您不过能领十万的兵。"高祖又问道:"那对于你来说如何呢?"韩信回答道:"我当然是越多越好了!"高祖大笑着问道:"越多越好,却为何还是被我擒住了呀?"韩信说道:"陛下虽然不怎么能领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韩信能被陛下擒住的原因了。更何况陛下的才能,是所谓的‘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够获得’啊!"

  汉高祖十一年。淮阴侯韩信假装生病,不跟随高祖去讨伐陈豨,却暗地里派人到陈豨住处,打算与他勾结谋反。韩信准备与家臣在夜间伪造诏书赦免官府的有罪功臣和奴隶,并打算发动他们前去袭击吕后、太子。韩信等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陈豨的消息了。那时候,韩信有个门客因为得罪韩信,被囚禁起来,等着处死。到了春季,正月,那个门客的弟弟上书举报,把韩信想要谋反的具体情况一一告诉了吕后。吕后打算把韩信召来,又恐怕他不来,便与相国萧何谋划,令人假装是刚刚从高祖那里回来,说陈豨已经被逮住处死。列侯和群臣听到消息后都前去朝中祝贺。萧何也欺骗韩信道:"您虽然生病了,也应该强撑着前来道贺。"韩信一到朝廷,吕后马上派武士将他捆了起来,在长乐宫钟室内将其斩首。韩信在被斩首前。慨叹道:"我真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如今竟然上了小孩和妇人的当,这怎么能说不是天意呢?"吕后于是下令诛灭了韩信的三族。

  【评析】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当年范蠡帮助勾践复国之后,只身飘然而去,给文种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句话。韩信同范蠡、文种一样,帮助刘邦得到了天下,所以他也落得一个和文种同样的下场——被杀。当年他不得志的时候,落落寡欢,还是萧何慧眼识英雄,上演了一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历史名剧;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甚至项羽也败在他的手下;在云梦被刘邦擒下之后,终于明白自己是走上了文种的老路子。

  汉纪·诸吕之变

  【原文】

  高后元年冬,太后[1]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2]。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3]。问左丞相平、太尉勃[4],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5];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6]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7],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8]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9],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

  【注释】

  [1]太后:刘邦皇后吕雉。

  [2]右丞相陵:王陵,刘邦的重臣之一。孝惠帝六年(前189年),相国曹参去世,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3]说:同"悦"。

  [4]太尉:掌军事,地位与丞相相同。勃:即周勃,是刘邦的大将,被封为绛侯。

  [5]王子弟:封子弟为王。

  [6]让:责备。

  [7]啑(shà)血盟:古代几方相会结盟时的一种仪式。口中含牲血表示忠诚。一说手指蘸血涂在口四周。啑血,即"歃血"。

  [8]阿意:迎合他人的意旨。

  [9]太傅:太子太傅,辅导太子的官。

  【译文】

  高后元年(前187年)冬天,吕太后与臣下商议想立吕氏诸人为王,于是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皇帝当年杀白马盟誓:‘不是刘氏子弟而封了王,天下共起讨伐。’如今封吕氏为王,岂不是违背了誓约。"太后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皇帝平定天下,所以封刘姓子弟为王;如今太后称制,那么封吕氏子弟为王,也无不可。"太后听了很高兴。罢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道:"早先和高皇帝歃血盟誓时,难道诸君不在吗?如今高帝驾崩,太后要封吕氏为王,诸君想要迎合太后的意旨,阿谀奉承,违背誓约,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高帝?"陈平、周勃说:"在朝廷上面折廷争,我们不如阁下;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人,阁下就不如我们了。"王陵也无话可说。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际剥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告病归家。

  【原文】

  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1]为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2]。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

  【注释】

  [1]审食其(yìjī):刘邦同乡,汉初被封为辟阳侯。

  [2]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

  【译文】

  太后用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负责宰相事务,而是让他监理宫中事务,像郎中令。审食其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都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原文】

  太后怨赵尧为赵隐王[1]谋,乃抵尧罪。

  上党守任敖[2]尝为沛狱吏,有德于太后,乃以为御史大夫[3]。

  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注释】

  [1]赵隐王:刘邦之子刘如意,戚夫人所生,后为吕后所杀。

  [2]上党:上党郡,在今山西的东南部。任敖:初为沛县狱吏,与刘邦友善,后跟随刘邦起兵。

  [3]御史大夫:秦置,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

  【译文】

  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主意,就治了赵尧的罪。

  上党太守任敖曾经做过沛县狱吏,有恩于太后,太后就任用他为御史大夫。

  太后又追尊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想以此为封诸吕为王的开端。

  【原文】

  高后八年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1];吕王产居南军。太后诫产、禄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注释】

  [1]北军: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未央宫在京城西南,其卫兵称南军;长乐宫在京城东面偏北,其卫兵称北军。

  【译文】

  高后八年(前180年)七月,太后病重,下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封王,大臣心中不服。我快要死了,皇帝年幼,大臣中恐怕会有人要趁机行政变。你们一定要握住兵权,保卫皇宫,千万不要送丧,以免为人所制!"辛巳,太后驾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下葬之后,左丞相审食其出任太傅。

  【原文】

  诸吕欲为乱,畏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1]以吕禄女为妇,故知其谋,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2]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乃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3]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4]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5]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王。"召平信之。勃既将兵,遂围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6],悉发国中兵。

  【注释】

  [1]朱虚侯:刘章,齐悼惠王刘肥次子。刘肥是汉高祖长子,公元前201年,立刘肥为齐王。惠帝中,刘肥去世,子襄立,是为齐哀王。刘章到长安入宿卫,被吕后封为朱虚侯,并以吕禄女妻之。文帝即位,因朱虚侯刘章诛诸吕有功,封朱虚侯户二千,银千斤。后又被封为城阳王,都莒(今山东莒城)。

  [2]东牟侯:刘兴居,齐悼惠王刘肥之子。

  [3]郎中令:秦置,汉初沿袭,为皇帝左右亲近的高级官职,掌守卫宫殿门户。中尉:汉官,掌京师治安。

  [4]绐(dài):欺哄。

  [5]虎符:中央发给地方官或驻军首领的调兵凭证,虎形,刻有铭文,分为两半,多为铜质。调兵遣将时需要两半勘合验真,才能生效。

  [6]内史:官名,西汉初,诸侯王国置内史,掌民政。

  【译文】

  吕氏诸人想作乱,但是畏惧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先发难。朱虚侯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所以知道了吕家的阴谋。他悄悄地让人告诉了兄长齐王,想让他发兵西进,朱虚侯、东牟侯为内应,来诛杀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密谋发兵。齐相召平不愿参与。八月丙午,齐王想派人杀召平。召平听说了,于是发兵守住王宫。魏勃骗召平说:"齐王要发兵,非有汉虎符证明不可。而您想围住王宫也好,我自请为您带兵保护齐王。"召平相信了。结果魏勃一拿到兵权,就包围了召平的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齐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把国中的士卒全部派了出去。

  【原文】

  吕禄、吕产欲作乱,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1]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

  【注释】

  [1]畔:通"叛"。

  【译文】

  吕禄、吕产想作乱,在内畏惧绛侯、朱虚侯等人,在外又怕齐、楚的军队,又怕灌婴背叛他们。所以他们想等到灌婴带的军队和齐兵会合后再发动,犹豫未决。

  【原文】

  九月,庚申旦,平阳侯曹窑行[1]御史大夫事,拜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且趣[2]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驰告丞相、太尉。

  【注释】

  [1]行:代理。

  [2]趣(cù):催促,督促。

  【译文】

  九月,庚申清早,平阳侯曹窑代理御史大夫事,拜见相国吕产商量事情。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国回来,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早回到封国,如今即使想回封地,恐怕也不行了。"他把灌婴和齐、楚联合诛杀诸吕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吕产,并且催他赶紧入宫。平阳侯曹窑听到了这些话,赶紧去告诉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原文】

  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1],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2]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况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军,吕禄已去。太尉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3]:"毋入相国产殿门。"

  【注释】

  [1]符节:古代派遣使者或调兵时用做凭证的东西,用竹、木、玉、铜等制成,刻上文字,分成两半,一半存朝廷,一半给外任官员或出征将帅。尚:管理,掌管。

  [2]郦寄:汉初大臣郦商之子。典客:官名,秦置,掌管接待少数民族和诸侯来朝事务。

  [3]卫尉:汉九卿之一,掌宫廷警卫。卫尉主宫门和宫内,与主宫外的中尉相为表里。

  【译文】

  太尉想入北军,但无法进入。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就让人持节假传圣旨让太尉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与典客刘揭先劝吕禄说:"皇帝派太尉掌管北军,想要足下回封地去。你赶紧回去将掌管的北军的印交出去,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吕禄以为郦况不会骗自己,就解印交给典客刘揭先,将北军的兵权交给了太尉周勃。太尉到北军时吕禄已经离开。太尉一入军门,就在军中下令说:"站在吕氏一边的袒露右臂,站在刘氏一边的袒露左臂。"军中都袒露左臂,太尉就此接管了北军。而南军仍然在吕氏手中。丞相陈平召朱虚侯刘章帮助太尉,太尉令朱虚侯守着军门,令平阳侯告诉卫尉:"别让相国吕产进殿门。"

  【原文】

  吕产不知吕禄已去[1]北军,乃入未央宫[2],欲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公言诛之,乃谓朱虚侯曰:"急人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见产廷中。日铺时[3],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4]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其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5]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注释】

  [1]去:离开。

  [2]未央宫:汉未央宫在长安城的西南部(今陕西西安西北),是汉朝君臣朝会的地方。

  [3]铺(bū)时:午后三时到五时,傍晚。

  [4]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节:符节,使臣执以示信之物。

  [5]长乐卫尉:皇后所居为长乐宫,设长乐卫尉。

  【译文】

  吕产不知吕禄已离开北军,就直入未央宫,试图叛乱。到了殿门却不能进入,在外徘徊。平阳侯怕出纰漏,骑马通报了太尉。太尉也怕不能战胜诸吕,不敢公开宣布诛杀诸吕的事。他对朱虚侯说:"马上进宫保卫皇上!"朱虚侯要求给他一些人马,太尉给了他千余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看见吕产正在廷中。傍晚,刘章带人袭击吕产,吕产逃跑,这时天起了大风,吕产的随从乱作一团,都不敢狠斗,刘章追上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里杀了他。朱虚侯杀了吕产之后,皇帝命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将他的符节抢过来,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他同车而行,进入长乐宫,斩杀了长乐卫尉吕更始。回去驰入北军向太尉回报。太尉站起来拜谢朱虚侯说:"我们担心的不过是吕产。如今吕产已死,天下太平了。"于是派人分部捉拿诸吕男女,无论老少一律处死。

  【评析】

  诸吕之变是西汉初期的著名历史事件。高祖刘邦已经考虑到异姓王的威胁,所以生前和大臣杀白马盟誓,非刘不王。但是由于吕太后的擅权和惠帝的早逝,其后出现了太后称制时期。因此诸吕牟王位,直接威胁到刘氏宗室的安全。外戚专权在汉代一直是个严重的问题,吕后应该是开风气之先的一位皇后。

  值得注意的是,诸吕意图叛乱是在吕后过世之后的事。事实上,吕氏家族除了吕后之外,新任诸王在朝廷中毫无根基,也谈不上真正的势力。太后这座靠山一倒,颇有四面楚歌之势。从史书的记载看,陈平、周勃和宗室合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轻松平定了这次未遂的政变。比起空有其表的外戚诸王,反而是刘姓宗室的力量不可小看,他们有地位,有血统的联系,有诸多关系网络和掌握各种权力,后来发动七国之乱的宗室势力已经在此时初露锋芒,等到汉武帝用一系列政策削夺宗室实力以后,刘姓家族的力量才渐渐削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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