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周围的一切纷杂且模糊，哪怕秦珞努力瞪眼，也只看得清眼前放大了的女人的脸。

女人的脸很有特色，像是某位立体画派作家的艺术品。从不同视觉才能看到的内容被东拼西凑在同一平面上，惊悚中夹着莫名的滑稽。

已经变成婴儿的秦珞被她抱着，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只是嫌弃女人太过聒噪了些，抬手想要捂住她脸上只剩一半的嘴。

森森白骨触碰到女人殷红的唇瓣。

女人的嘴唇没再翕动，周围的声音却还在喋喋不休，争先恐后地闯入秦珞的脑中。

秦珞被吵得烦了，张嘴想喊一声，却只能“吱哇吱哇”叫了几声。也挺奇怪，四周的声音竟然不见了。

她感觉到女人换了个姿势，自己从被女人抱在怀里到坐在女人腿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开阔明亮。

四周的布局类似民国时期的梨园，木制的椅子上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台上的旦角咿咿呀呀地唱着，清亮的声音穿透四周的宁静与嘈杂，清晰又渺远。

秦珞才看了一会儿便不自主地泛起了些困意，眼皮渐渐向彼此靠拢。在朦胧间，两双被红色绣花鞋包裹着的脚闯入秦珞的视线。

睡意瞬间被惊走了大半，秦珞顺着红颜料还没涂匀的鞋子向上望去，就看到了两具被不知从何处吊下的白绫勒住脖子的尸体。

尸体一男一女，僵白的脸都带上了乌青。他们的手臂无力地下垂着，似是想往秦珞的方向抓去。

男尸看着年龄要小些，四肢怎么看都不太和谐，那张乌青的脸更是让秦珞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而女尸脸的构造跟身后的女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秦珞沉默地低下头，认真盯着前方包裹着绣花鞋的脚。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没感觉到什么动静，才又抬头端详两具尸体。

女尸穿着旗袍，身姿窈窕，浑身气质与脚上的绣花鞋格格不入。男尸的身形要小上很多，两双脚齐平的时候，还不到女尸的肩部。他身上衣服的布料看着倒是不错，有一种独特的色泽，与制作粗劣的绣花鞋一对比，违和感更强烈了。

秦珞仰头去看身后女人的神情。她没找到女人的眼睛在哪，却能感到她正直直盯着前方。

也不知是在看前面两具尸体还是在透过尸体看戏。

秦珞试探地动动身子，一前一后三人都没什么反应她又加大幅度试了试，仍没获得什么反馈。于是她大胆伸手，去拽男尸的脚。

这个看起来就像是软柿子，好捏一些。

但秦珞没拽动软柿子。

秦珞转而去扯女尸的绣花鞋。女尸的绣花鞋倒是很好被扯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三寸金莲。

秦珞并未夸张，这脚真的很小

她刚想研究一下绣花鞋，吊着女尸的白绫骤然断开，一片阴影朝秦珞袭来

四周的一切像是被放慢了数倍，秦珞甚至还来得及抬头与女尸来一场世纪对视。

女尸的面庞在秦珞的注视下不断切换，最终定格在了顾岚的样子。秦珞从她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和那具男尸很相似的脸。

随着女尸离她愈发近了，秦珞本应躲过去。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身体随着思绪一起凝滞，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尸离自己越来越近 。

就在女尸碰到自己的一瞬，秦珞身后的女人动了。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握住女尸的手腕，在秦珞的注视下，身着红色旗袍的声音化成了一缕烟，尽数被女人握在手中。

秦珞感觉到女人起身，然后自己被粗鲁地扔在楠木椅上。女人小心翼翼地扯断白绫，将男尸抱在怀中。

秦珞才发现，女人也穿着旗袍。

她很清楚女人报男尸的姿势没有改变，可男尸的头却转了一个方向，漆黑的瞳孔明明毫无生机，却让人遍体生寒。

……

秦珞是被闹钟叫醒的。

一片混沌中突然响起急促的“叮铃”声，她几乎是瞬间就从梦中自己的躯壳里脱离出来。闭眼听着铃声，秦珞倒数五个数，然后直挺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黑发已被汗水沾到了两颊，本身就像是亚健康的脸色染上了苍白。她在床上思考了三十秒人生哲理，然后去客厅接了杯水润润嗓子，就开始早读。

早读完，她给自己煮了个蛋，又帮还在熟睡的两人预约好了粥，留了张便签表明自己的去向后，便叼着吐司拿着着牛奶出门了。

按秦珞的想法，她可以在等电梯的时候和电梯里把吐司啃完。但事实证明，秦珞高估了自己吃东西的速度。她木着脸在自行车前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垃圾扔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没扔进。

秦珞小弧度地偏了下头，闭了会儿眼，然后才灰溜溜地跑过去把垃圾捡起来扔进桶里，又跑回来跨坐在自行车上，平复好心情，蹬车走了。

她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萧祺正掏出手机，正准备蹲下来玩。

秦珞将自行车停下，冲他跑过去。

“嘿！”秦珞伸手在他眼睛和手机间的空间晃了一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祺抬头仰视着秦珞，大狗狗见着主人似的绽出一个笑。

他站起身，立即注意到了秦珞眼底的乌青：“哇秦小珞，你昨晚上做了什么亏心事啊，都不敢睡觉了吗？”

秦珞和他并肩走着，随口接了句：“是啊，去偷人了。”

“嚯，”萧祺表示惊叹，“不愧是你。不是，说真的，你昨晚怎么了，今天好憔悴啊？”

“很憔悴吗？”秦珞不置可否，“做了个梦，梦我哥了。”

“啊……”萧祺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奥。”

一路沉默。

两人去报了到，穿上红马甲就去各自的位置了。

萧祺在自助服务机旁站着，左瞧瞧又看看，盼着有人来问他。

大抵是天皇不负有心人，萧祺等来了一位老人来问他怎么拿报道。萧祺回答完老人的问题，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祝您早日康复。”

老人明显一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谢谢，但是病的不是我。”

看得出来，没骂人，老人的素质还是很高了。

萧祺一惊。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一跳，四十五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表示不介意，摆摆手，走了。

一次乌龙就这么揭过了。

志愿工作结束后，萧祺把这件事随口说给了秦珞听。

作者好奇怪Ő—Ő，我为什么没有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