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2）

目送狩猎队伍离去后，石云峰喊住了要四散跑走的孩子们，一群孩子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极不情愿的跟在了石云峰身后。石云峰领着他们来到村头的空地上，提亚马特见他停了，就带着石昊在一棵树坐下了。

石云峰则是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盘腿坐下来，道：

石云峰好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该用功学习了，不然将来有危机来临之际，岂不是任人宰割？

孩子们面露难色，抵触道：

“族长爷爷，不是我们不学，可是你教我们的这古文，简直就是鬼画符，根本就看不懂啊。”

“是啊是啊，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练一练弓和剑来的实在。”

石云峰恨铁不成钢的气愤道：

石云峰你们这群小崽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骨文是强横的太古遗种天生显化在骨骼上的符号，蕴含了神秘莫测的力量，多少人想学都没有门路。一旦学有所成，不知会比你们的父辈强大多少倍。

提亚马特好奇的瞅了瞅石云峰从袖子里掏出的刻印着神秘符文的骨头。是某个种族的天赋技能吧，那不应该是天生便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运用自如吗，刻印在骨头是为了什么？真是奇怪。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对此失去了兴趣。

“族长爷爷，你为我们演示一下骨文的力量吧。”有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说道。

孩子们都很好奇族长口中这种强大的力量，便纷纷去求石云峰。石云峰看他们这般作态才稍微满意了一点，向坐在提亚马特身边抱着葫芦吃奶的石昊招了招手。

石云峰小不点，过来一下。

石昊吃的正香，被叫到后呆愣的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看向石云峰，又侧过身子对着提亚马特眨了眨眼睛。将手里葫芦伸向提亚马特：

石昊姐姐，族长爷爷在叫我了，你帮我拿一下。

哪怕已经知道了，漂亮姐姐其实是漂亮哥哥，但是石昊还是更喜欢叫姐姐。石云峰纠正了几次，这小孩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该叫姐姐还是叫姐姐。左右见提亚马特本人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也就没有强制性的让小不点改口。

提亚马特接过他递过来的葫芦，“只是拿着吗？”

石昊挣扎了一下，一脸决然，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

石昊要是姐姐想要喝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

见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提亚马特刚想逗他一下，石云峰的催促声就传来了，只能就此作罢。摸了摸石昊柔顺的小脑袋：

提亚马特去吧，我不会偷吃你的奶的，都给你留着。

小不点羞红着小脸，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石昊族长爷爷，你找我干什么呀？

石云峰将我教你的那个骨文使用出来。

#石昊好呀。

小不点很听话的伸出两只小手，浑身不断用力，小脸变得更红了，想颗红彤彤的小苹果。

伴随着一声嗡鸣，他的一个手心出现一团亮光，光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文字，像是以金属浇铸而成，拥有一种金属光泽与质感，很快另一只手也出现了。

石云峰起身后退了几步，指了指刚才身下的石头。

小不点上前走了两步，将这一块比他还高的巨石抱了起来。

“真厉害！”一群孩子惊呼，那才是一个多大的小家伙，怎么能搬起这样一块的石头？

“族长爷爷，这就是你十几年来研究的神秘骨文力量？”一群孩子双眼放光，与不久前兴趣缺缺的样子截然不同。

石村中所有人都知道，老族年轻时曾与村中十几个强大的族人去过遥远的大地尽头，在外界闯荡过。

可是十几年前，只有两个人满身是血的回来，其中一人没多久就死去了，唯有石云峰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神秘的骨文，不时以村中体质强的人做试验，这些孩子清楚的知道，他们那些强壮如虎龙的父辈每次被叫去时都会在那座石院中发出阵阵令人心颤的嚎叫，让这些孩子过早的产生了抵触与敬畏之心。

直到近年老族长的研究缓和下来，才不怎么令村人害怕了。而且，那吃百兽奶与百家饭长起来的小不点被他领养了，成为了最好的研究人选。

这么说起来，提亚马特这不也是被他收养了吗？他看上去那么柔弱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族长的实验。

经过事实证明后，一群孩子终于不再抗拒学习骨文，围坐在老族长的身边，开始认真聆听他的讲解，一直到日上当空才肯离开。

“太难了，族长说要几年才可能有个别人能将少许骨文化入体内，而大多数人可能永远不会成功。”一个孩子感慨道 “可是小不点才多大啊，他居然已经做到了。”

小不点听到后无辜的对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就跑到提亚马特哪里去了。提亚马特看他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很开心，也夸了他几句。果然，石昊眼里的光亮更深了几分。好心情是会传染的，连带着提亚马特也心情好了一些。

红日西坠，在夕阳的余晖中，整片石村都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彩，远处猿啼虎啸，而这里大片的石屋却宛如远古神庙般神圣、祥宁。

数十道身影陆续进入了在村口等候多时的人眼中，同时映入眼帘是他们拖着的一头头巨大的猛兽。

“回来了！”早已站在村头等待多时的人群一阵欢呼，心中的不安与惶惧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天啊，竟然有这么多的猎物，真是一次罕见的大丰收！”

村中的老人们露出惊色，这些生物很难对付，有些称得上是凶兽，平常遇见了都要躲着走，而今日却被捕杀了这么多，实在是让人惊讶。

比如那龙角象，象身坚若铁，铁矛都难以刺透，一双龙角更是锋利如钻刀，能将巨石轻易粉碎。而那夔兽其音如雷，若在近前，可将人活活震死。至于那肋生巨翼的飞蟒则是山林杀手，可以突然自一座山头扑杀而下，极其可怖。

猎物中还有几种更厉害的生物，如通体赤红的双头火犀、血脉不纯的貔貅……这些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凶兽，发现它们后应该远远地绕着走，但而今却被猎杀了，严重不符合常理！

见众人不解和震惊的表情，石林虎大笑着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是这几天夜里，山里那群外来的恐怖生灵路过，踩死、踏伤了很多山里的野兽，他们一路上挑挑拣拣，顺便击杀了不少平日里问起声见其影就需要远离，而如今身受重伤的凶兽。

石林虎哈哈哈，今日是运气好没费什么功夫也没有人受伤。不过我们也发现山中有些形状类似人足的大脚印，站在山顶上看去都不见全貌，真的太大了。而且离咱们这里不算太远。

“那么大？！”村人们惊呼，这实在是一则骇人的消息。

村中的老人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越发认定山里肯定是有什么宝物要出世了，这将大荒附近的一些太古遗种引来了。只希望不要波及到这里才好。

不管怎样说，对于这一次大丰收，族人都欢喜的，石村中充满了一片喜悦的空气。

石云峰带众人走向柳木，抬着数十具兽尸来到近前后，将所有血迹斑斑的凶兽都放在了原先并不起眼的石台上，显然这并不是寻常的圆台，而是一个祭台。

石村的男女老少一起祷告，请求祭灵庇护，这是一种惯例，每次狩猎回来都要进行。

焦黑的树体如同过去一样寂静，并没有一点反应，一如往日不曾取用祭品，但是很多村人却知道，它有灵！

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们为什么要拜一棵焦黑的如同死木的老柳为祭灵，但石云峰永远也忘不了祂从天而降大战雷霆的场景。 那时一株通天的大柳树在云层中出现，盛怒的雷霆在悲鸣，万千柳条符文萦绕，刺透了整片天穹，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最后，大柳树的枝条尽毁，通体焦黑，缩小到现在这般大，坠落而下，扎根在了石村中，与此同时闪电消失，倾盆暴雨退去。

“很多年了，祭灵都没有动过一次供品，还需要每次都进行祭祀吗？”一个少年小声咕哝。

石云峰祭灵，是我们祭祀与供养的灵，贵在心诚，我们虔诚待它，它才会守护与保佑我们的村子。心意到就好了。

石云峰拍了拍他的肩头，用心解释道。

祭灵，也叫“祭之灵”，是一个部族“祭祀与供养之灵”的简称，它守护村落，震慑大荒中的凶兽。

族中的老人还记得，几十年前的另一个祭灵可不这样，那是一块奇石，每次献上的祭品都会失去大半精血，被它吸收。

直到那天深夜，老柳树来了，那块奇石选择远去。从此这棵老柳就成了石村的祭灵。

最初的几十年，它通体焦黑，没有一点生机，像是彻底死去了，直到十年前才抽出一条嫩绿的新枝，而后再无变化。

趁着祭祀结束，众人忙着收集这些珍惜的凶兽的精血，无人关注柳神这里，提亚马特走到了柳神身前，观察了起来。自从提亚马特降世以来就时刻注意着他的柳神也拿不准他想要干什么，知道他很危险，目前的自己没有胜算，但是又有一种自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甚至有感自己会有一个大机缘在他身上。

提亚马特看着那仅有的一条柳枝，里面散发出的生命力和能量波动，这棵老柳绝对不是寻常之物。至少他所感知到的在石村周边的那几个最为强大的生灵在这棵仅剩一口气的老柳面前都完全是不够看的。这是并非力量上，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无法轻易跨越的巨大鸿沟。

提亚马特扫了一眼柳神的根部的情况，就明白了这么重的伤，她是如何活下来的了。

提亚马特原来如此，是这个村子下面的那个在提供你涅槃的能量吗？

提亚马特轻轻抚摸着柳神焦黑的树干，一股精纯的生命力顺着他的手传了过去。感应到手下的颤动和柳神微弱的抵抗，提亚马特安抚道：

提亚马特不要拒绝，你的情况比你自想的要糟糕很多。单靠自己恢复是会损伤本源根基的。

柳神感知到了提亚马特传输的这些能量充斥着精纯的生命力，对她的涅槃有极大的益处。正当她想要询问提亚马特为什么帮她，有什么要求时，这股能量便趁她不注意钻进了体内，庞大的生命力充斥着她的身躯，就连受损的本源也被一种奇妙的力量缓慢修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