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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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雾气一如既往地朦,昨天夜里经过洗礼的石板路到现在还是湿滑的。严浩翔伤了脚,对这天气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迈开腿跨出公司的那刻,他瞬间觉得心被狠绞,手中拎的水果仿若千斤重,压弯了背。
今早孤儿院来信说之前照顾他的那个老师死了,没有亲人,遗愿就是想见见他。死人见了也无意。
严浩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面黄肌瘦。
他进孤儿院时已经上初中了,明白些事,王琴经常跟他抱怨自己儿子的不是,还总告诉他院长领来的男的女的一定要多讨好,争取快点离开孤儿院,严浩翔是讨厌她的。后来因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就被一家同姓的富人领养了,再后来,关于王琴,只有每个月打过来的几次电话。
"有报备吗"
"李院长邀请的,姓严"
"得嘞"
大门打开,严浩翔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过这里早就翻新了,跟原来大相径庭。穿过走廊,一间间教室里传出孩子们的欢笑声,严浩翔站住了。李院长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是在等他来。记得他还小的时候,李春华只是这的女老师。
"李院,好久不见" "啊?小严?长这么大了,快要认不出了"
严浩翔将手中的塑料袋递过她手中
“太急了,没准备什么"
"哎你说你来就来还带点东西..."
"没事....王妈...."
"在殡仪馆呢,墓地选在哪,还有那些事都交给你了,钱孤儿院出"
"李院,王妈不是有儿子吗?“
"王琴没儿子,婚都没结,听说有个干儿子,没见过。"
严浩翔点了点头,拿到地址就离开了。实际上孤儿院于他讲是灰暗的,恶臭的,只不过外表的新似乎已然替代骨里的旧,变得鲜艳,夺目。
当初他被领养走的时候除了王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还很奇怪,明明是她要自己快点离开的,为什么........
“喂?”
“哥,妈问你等会回不回来吃饭'
"回,我现在在路上"
电话挂断,严浩翔又陷入沉思。方向盘,随着他的动作旋转,像只无头苍蝇在真相路口徘徊。
刘家在市中心的别墅区,从初三被领养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刘父有个儿子,体弱多病,,请了老师在家里上课,几乎不去学校。在这之前严浩翔以为这种人对生活都没什么希望且脾气古怪。只不过刘耀文与这相反,他活像小太阳,对人也好,跟自己一样已经参加工作。
孤儿院离家远,一路上接到了不少公司的电话。今天高层要调来个海归,空降向来容易引起不满,当初他也一样,非得做出点成绩才能被正视。作为过来人,自己能做的大概只有不掺和。
“妈"
"回来这么早啊" 刘母匆忙从厨房里端出冒着热气的菜,刘耀文也从楼上下来。
"我正好想你怎么不上班,怎么着,又被爸赶出来了啊?“
"什么啊,妈身体不舒服,晚点我陪她去医院"
严浩翔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刘母和刘耀文也相继坐下。
“妈你吃药没"
"吃完了,一会再去配"
"爸呢"
严浩翔夹起蔬菜往刘耀文碗里添
"多吃蔬菜"
"没见到,听说出去见人了"
他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这样的情景无数次的发生在十年里,但这次再发生,严浩翔只有悚栗。
看着刘母慈祥和蔼的脸,想起刘父充满温情的眼神,严浩翔无法相信。
就在昨天,严浩翔收到了封邮件,名字是星星的图案,那是王琴寄信给他时常用的图标。邮件里是几张孤儿院的照片和一张院长与领养人站在病床旁的照片,而床上躺着的是孤儿。又附了份这个小孩体质检测报告,几近最优,没有疾病。
其实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拜托人仔细调查,他惧怕这是真的·,又想得到真相。最后压缩成资料给他的,只有那个领养人有个病残的孩子,往年几乎所有领养人都具备这个特点。包括刘家。
他越来越确定这所谓"善'的孤儿院实际上散发着恶心的铜臭味。而刘家领养他的目的也不言而喻,不过没有直接证据。
王琴最后给严浩翔的那一张苦脸重现在他眼前,她好像活了过来,那些抱怨的话又一遍遍说给他听。
“我去趟殡仪馆,晚上不用等我了”
"哎……!”
他夺门而出,奔往王琴所在的殡仪馆。之所以没有立即去,严浩翔也不知道,他只清楚那个发邮件的人就在他身边。
走进殡仪馆时,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往外出,他瞟了一眼就没再注意,一直等待工作人员。
“您好您是要……?”
"你好,你们这边昨晚凌晨是不是接到了一个孤儿院的老师,我是他的儿子,过来处理后事”
"啊?z昨天凌晨已经有人处理好了,也说是他儿子.....哦对,刚刚在这接洽了,没走多久,您应该碰到了。”
"哦......那就谢谢了.....”
严浩翔正疑惑着又突然想起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他就是王琴的干儿子,这下更加确定,发邮件的一定是他。严浩翔虽然很难相信,不过就偷偷露面处理母亲后事的事已经能证明他也还在调查孤儿院的事,他必须要帮手。而他找到了自己,无疑是在等待,等待自己上门。
王琴对孤儿院感情深厚,至死也没离开,跟随她的死被埋藏的是一份难以言喻的疯狂以及一个"伟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