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三十五 爱的铠甲

“南回小姐”一声清朗温和的男子声音从正站在一家摆放着悬丝傀儡和通草花的，人迹较为稀少的角落里的店铺前面愣愣的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少女身后传来。绯色衣裙的少女仿佛没听到一般没有回头，依旧这么安静的盯着透明玻璃窗后正在用灵巧的手制作着精美的通草花的老师傅一动不动，仿佛自身形成了一个玻璃罩子，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动静隔绝。而声音的主人言承旭看着这样几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少女，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对着这个女孩子总有不忍和心疼，也许因为都是从小失去了母亲，又或许皆因他们的爱，都不能轻易被世人所容，看着本应如花朵般娇艳美丽的女孩子，即便一身鲜艳的红衣也遮不住的憔悴伤心，心软的言承旭仿佛也能感知她的痛苦情绪一般，内心仿佛轻轻的被揪紧。他缓步上前，尽量不用太大的动作和声音将少女猛的惊住，待站到少女身侧他才再次轻声开口：“南回小姐，你的父亲……安东尼还有柳老师，他们都很担心你，大家找了你快一天了，你出来这么久了吃东西了吗？天气这么热，你要不要先和我回去休息一下，这样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然而依旧没有回答，少女就这么沉默安静的一直看着店里的那些精致的永生花和一个个面目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傀儡娃娃，言承旭耐心的等在一旁没有着急将好不容易找到的柳南回强行带回柳家，他在发现柳南回并确定是她的时候，就已经给张云龙和沈薇他们发送了信息告知。然而少女这样不说不动的状态还是让他担忧，他并不知道柳南回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将近一天，又是为什么年纪轻轻的花季少女身上却萦绕一种死寂和沉郁，他只能同样安静的陪在柳南回身边，也许此时，安静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吧……

“你知道这种通草花又叫永生花吗？”然而，就在言承旭默默陪着少女站了一段时间后，依旧木然盯着店铺的女孩子却突然慢慢开口，她的声音轻缓而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言承旭侧头看着少女毫无表情的脸没有打断她，他明白现在这个女孩子可能只是想要找个人倾吐一下压抑的情绪，他安静的听着女孩继续说了下去：“我的妈妈除了刺绣，其实也会做这种永生花，甚至她做的比店里出售的更精美。然而我记得，她最喜欢做的一种花就是鸢尾花，是……法国的国花，也是那个人最喜欢的花。”说到这里，柳南回低下头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突然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讽刺，又似乎是叹息一样的说着：“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在妈妈下定决心带着我离开他，回到苏州以后，为什么她却开始经常制作这种紫色的花朵。她那时候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但是每当她动手制作通草花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有着我那时候看不懂的温柔和怀念，后来我才知道，鸢尾的话语就是思念和相思。原来妈妈到最后，都还爱着那个人……我一直不理解那样抛下我们的自私的人，妈妈为什么会一生都放不下，直到我长大后发现了自己对似锦叔的心意，我才明白有些感情不是能轻易控制的，而有些人，就是注定会在心底放不下舍不得也……忘不了。我无法控制自己对似锦叔的真实感情，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我还是孩子，怎么会对大自己二十多岁的人动心，可能根本分不清是感激还是爱情，或者还会说我是雏鸟情节。但是我知道我不是，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照顾我和妈妈，将我抚养长大，而仅仅因为，他是他。然而就连似锦叔都不相信我的真心，他……他自从知道我的心意就开始躲避我，甚至不停的用各种方法劝我和那个人回法国，呵，我就像个卑微的小丑，求他施舍哪怕一点点的怜惜，却让更多的人来劝阻我，来告诉我我的感情多么荒唐和可笑。就像这些悬丝傀儡，一举一动都要被人控制被人约束，告诉我你还小，你不能这样想，你不能那样做……言先生。你说，我的爱，真的错了吗……？”言承旭听着女孩话心里同样酸涩纠结，为柳南回，也为，自己。他和张云龙之间不也是如此。如此遭受非议和质疑，甚至连他自己有时也会不肯定这份沉重的感情，是对是错？然而，老天让他们的纠缠从六年前开始，张云龙的爱对于他而言早已不简简单单只是一份感情，那是在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化成他身体灵魂每一寸的，融入他血液心神的不可剥离的，自己的另一部分。他和他，就像光和影，有光的地方怎能没有影子，不管是光下之影还是暗影追光，他们就像双生一样紧紧缠绕。言承旭看着左手手指上的戒指，他那起伏波澜的内心却慢慢平稳沉静了下来，就像小船停靠在码头，就像羽毛终于缓缓飘落地的踏实和幸福。他抬起头看着柳南回那双就像失去了光泽一样的暗淡双眼轻声说到：“南回小姐，我并不认为，爱情有什么固定的模式。我也不认为，没有伤害任何人的真心，不愧不作的爱情应该受世人诟病。哪怕你们有年龄或者地位的差距，但是，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那这些束缚捆绑都只是禁锢自己的借口。然而，爱情不止需要真心真意，还需要勇气。你和你选择的爱人，除了互相保护互相爱慕的心意，更需要都有着冲破一切困难阻扰和你携手并进的勇气，这样即便前路艰难，你们也不会被冲散。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真的能肯定，这个人就是你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不放手的那个人呢？有时候我们确实容易被内心各种声音和近似爱情的感情迷惑，而我们的心常常会因为分不清感动或者寂寞的需要，而像大海中抓住的浮木一般紧紧不放手，以为自己一直不放的就是刻骨铭心的爱情。然而经年过后，也许会发现当初的坚持也许并非一如所想。我们余生漫长，会经历很多人很多事，然而每一个关乎幸福的决定，都不能是因为仅仅要证明自己是被人表面爱着表面需要，或是因为自己也分不清是否因为孤独而做的决定。就像你刚才说的，相爱的人，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爱着对方的样子，也因为我们和这个心中所爱之人在一起时，我们自己同样美好的样子。”

柳南回看着眼前这个和柳似锦同龄的，英俊温和的男人面带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笑意和她说这些这话，心里这些天的那些委屈和迷惑，竟然就像大雾的天气里慢慢有了清晰的光亮一样开始逐渐清晰。她看着言承旭半响后，终于舒展眉头微微笑了开来，身上那满满环绕的郁气散开，言承旭看着女孩子仿佛拨云见日的笑脸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聪慧的女孩应该有了明确的决定和认知，他也为这个令他心疼却又坚强的女孩子高兴，他正想说天色已晚，他陪着她先回家时，女孩子突然歪着头狡黠一笑对着言承旭说到：“言先生，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个个子高高的帅气哥哥，偷偷的亲了你……”言承旭闻言立时愣住了片刻，然后一抹好看的绯色就像染坊里上好的茜草红一样浮上了脸颊，他几乎不敢直视女孩子亮晶晶的微笑的双眼，略显慌乱的转身说到：“南回小姐，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大家都找了一天很着急了……”话没说完，身后再次传来女孩子带着轻笑和点点羡慕的声音：“言先生，那个大哥哥很爱你哦，那天我看到他的手和眼睛一直都没离开你，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言承旭回过身看着少女面上虽然依然微笑，但是带着些许落寞的神色，也轻柔的笑了笑，他对着小少女缓缓开口：“南回小姐，你也会幸福的，生命里注定会携手相伴的人，一定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你无与伦比的好啊。即便世界上千万种美丽的花朵，她的小王子也一定会找那朵独一无二的，独属于他的那朵最美丽的小玫瑰。”

……

夜幕低垂，柳家古宅里，不仅柳似锦，沈薇张云龙看着和言承旭一起进门，焦急的快要疯狂的安东尼就难掩激动的大步上前一把抱着失踪了一天的自己的女儿，而这次柳南回就像茶园那晚一样，没有推开自己的亲生父亲，她静静的任由安东尼抱了很久。一旁的张云龙也几步走到有着疲累但是却欣慰的看着父女团聚的言承旭身边，紧紧的握住了爱人的手。无言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动，相爱入骨的情人之间也许根本不需要言语，言承旭内心暖暖又安定幸福，他看着张云龙微笑看着他的脸，轻轻的捏了捏拉着他的白皙大手，眼睛里就像银河璀璨，仿佛在说真好，有你，真好。

,……

不大不小的失踪事件隔天，一大早，言承旭和张云龙就从沈薇那里知道了，柳南回突然决定和安东尼回法国的有点令人吃惊的消息。言承旭愣愣的想着小少女昨天诉说心事的模样，轻轻的叹了口气，也许这是这个早熟的女孩子深思熟虑的结果，不管是不是她放弃了对柳似锦炙热的感情，他还是希望女孩幸福。张云龙看着言承旭愣神的模样，又看着吃到一半的早餐，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阿旭真是个心软又敏感的人啊……

一个桂花圆子就这么被送到了嘴边，清甜的桂花香和软糯的触感让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言承旭回神，他看着一旁托着腮笑看着他，正拿着勺子毫不在意其他人目光，就这么堂而皇之喂着自己吃东西的人，又一次，从头到脚红了个透。张云龙看着在沈薇和游亦宸打趣的目光下，越来越不知所措的言承旭，笑意更深温柔开口：“阿旭，早餐都要凉了，这个桂花圆子你不是说挺喜欢的吗，回京都前我就去学了怎么做，以后只要你想吃，我就做给你吃，好不好？”言承旭被张云龙这么肆无忌惮的秀恩爱弄的甜蜜又尴尬，他几乎不敢看其他人揶揄的神色，赶忙将嘴边勺子里的小小糯米汤圆吃下，差点因为太急促而噎到，张云龙急忙边给他轻柔顺着背，边拿了水让言承旭赶紧喝一口，这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一旁的沈薇突然觉得好想沈沐风，也突然，好想将张云龙这个满脸得意炫耀甜蜜爱意的表情一掌糊开。就在沈薇也想要像早已受不了这两个人黏糊糊的，比阳光还刺眼的情人氛围而借口遁走离开的游亦宸一样赶紧离开时，突然，张云龙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本来根本不想理只想继续看着爱人娇羞无比的美丽样子的张云龙，被言承旭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接电话后，只好无奈的接起了电话，然而仅仅几分钟，一直眉眼含笑的张云龙面色逐渐冷凝，言承旭看着张云龙突变的神色也不由紧张起来，只见张云龙挂断电话后沉吟了片刻，似乎还是决定当着言承旭的面开诚布公的说：“阿旭，沈薇姐，刚才白芷打来了电话，顾婷婷去港城找那个鬼手刘瘸子的时候，被一直受刘瘸子照顾的小乞丐看到了，白芷那边的人根据那个孩子的描述，画出了顾婷婷现在可能的样子。”听到这里的沈薇也面色严肃，而一旁的言承旭在听到这个噩梦般的名字已经一瞬间白了脸色，张云龙心疼的看着爱人面上的瞬间惊恐慌乱，立刻伸出手将言承旭的肩膀搂入自己温暖的怀抱，言承旭微微发抖的身体在张云龙令人安心的怀里渐渐安静，他努力克制那些随着这个恶魔般的名字带来的可怕回忆，片刻后轻轻抬头对着张云龙满含担心爱意的眼睛开口：“云龙，我没事，我知道这次，有你在。”

有你在，因为是你，我不会再害怕。云龙，这一次我也不会再逃避过去的阴影和伤害，我也要坚强的面对那总是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暗夜诅咒，我要和我爱的你勇敢的面对即将迎来的风暴骤雨，从现在开始，以爱为甲，为了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我也会，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