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影子十五 不悔

实际上，沈薇自澳门传回的消息不止于此。沈沐风那天还告诉张云龙，顾家虽然在六年前已经随着顾庭钧进监狱儿树倒猢狲散，但是很有可能，这次不是顾婷婷一个人的报复，顾庭钧的妻子很有可能也参与其中。而顾婷婷之所以能在两年前从疗养院逃脱，也许就有顾婷婷大嫂的帮助。但是最奇怪的是，她的大嫂赵依萍并不是什么很有背景的出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帮助顾婷婷逃脱并隐藏行踪？因为最后能查到的顾婷婷的行动轨迹停留在了她入境日本，之后回到港城就再也没有办法查到任何足迹。所以令沈沐风担忧的是，如果这次的事情真是顾婷婷蓄意报复，就怕有什么明堂都无法查到的势力在背后帮助，而这，也许才是最大的隐患。因为他无法推测这个背后势力的目的为何？顾家早已没有值得帮助的利益所在，而张家世代在京城所居，为何会牵扯到港城的势力？是和张家最近一年意图开拓港城市场触动了哪方利益或者其他？沈沐风和沈薇目前都无法查到头绪，而未知，往往是变数最大，最令人无法把控的。暗藏在看不见摸不着地方的不知敌我的危险，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

澳门，一条普普通通熙熙攘攘的街道，林立着众多小店。一家名为四海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茶餐厅后院，竟有一方小小的布置优雅又古香古色的庭院。一个身穿白色中式绸服头发花白却目光锐利身姿敏捷的老人，正在悠闲的打着太极拳。他步伐沉稳，动作虽舒缓却出招有力而稳健精准，一看就是常年练武之人。一旁一直静立陪着的，正是同样一身白衣裤的沈薇。现在的沈薇与在以往那种正式场合所伪装出来的端庄温婉完全不同，她面色平静肃沉，双目微微低垂，以一种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的习惯的恭敬站姿，腰板挺直的站立在一旁。

虽是将将夏初，澳门正午的温度已然比京城高的多，热辣的阳光正照射在老人和一旁站立不动的沈薇身上，一般人在这样的温度下很快会觉得燥热难耐，大汗淋漓，而老人依旧节奏缓慢的打着拳，而一旁旳沈薇沈大小姐，竟也没有半分抱怨急躁，态度一直保持一种习惯性的服从与恭敬。

是的，当初能够大胆到差点咬下来暗堂堂主手上一块肉的沈薇，从心底里惧怕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人。这个人，就是当初从暗堂带沈薇回来的明堂堂主明叔。看着这个仿佛一个普通老人家一样的明叔，沈薇心里不由回想起了当初被带回来时受到的那些非人的训练，而这个身上不知多少鲜血的男人，偏偏从来就一身白衣，仙风道骨，仿佛从未满手鲜血不染尘埃。

“想活，想报仇，就看你能不能挺的过明堂的训练和考验。我这里，虽不会和暗堂一样用你们这些小孩去做那些腌臜的勾当，让你们遭受那些变态的凌虐换取利益情报，但是你们记住，我这里也不是善堂，绝不会白白养着你们！你们从现在开始学习刺杀，搏斗，毒药，跟踪窃密等等所有手段，记住，杀人是你们必须要学会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任务目标的达成。所以，我绝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心软。从现在开始每隔一段日子会进行考核，最后考核失败的那个，就会被送去暗堂，暗堂晏五那里，只会比我更血腥残忍。”沈薇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明叔说到这里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她记得这个男人慢慢走到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用一种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背后发寒的冰冷语气说到：“知道如果你们落到暗堂手里会怎么样吗？呵呵，他们会把你们送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或者富商，更或者，只是一些对他们有用的人，而你们，会被这些变态玩弄的或残或死，或者……尸首都没有，被人挖去内脏，都未可知。”当年小小的沈薇不可能没有被这些话吓到，甚至直到长大后的多年里，她依旧记得当时身边孩子被吓得大哭或者直接瘫倒在地尿了裤子的情景……然而，自己竟然就在这残酷的训练中生存了下来。沈薇闭了闭眼，她知道，明堂所有的请求必须要付出不菲的代价。而她手里的筹码……沈薇定定心神，时隔多年面对这个人，她依旧胆寒，她曾亲眼看见当年身旁那些熬不住残酷训练或者考核的孩子，真的被这人毫不留情的丢去了那个暗堂变态堂主手里，之后，她看到了一个个血淋淋不成人形的尸体被抬了回来，有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阿妹”耳边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沈薇浑身绷直，她立刻抬头恭敬看向老人答道：“明叔。”打完一套拳法的老人，慢慢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微抬眼看着身旁的沈薇说到：“阿妹，你这次要明堂查的事情已经查到眉目，资料已经给你了，小八也被你要去沈家那里了。你这次可是狮子大开口啊。”话落，老人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到：“你虽然离开明堂多年，但明堂的规矩不可破，你这次的要求，要拿什么来换呢，阿妹？”被唤作阿妹的沈薇等老人说完立刻开口回答，态度更加谦恭：“明叔，名堂规矩我没有忘，这次的事我知道可能棘手，所以我准备了一个您可能满意的条件交换。”说到这里，沈薇抬头定定看向明叔的双眼继续说到：“明叔，我知道明堂不缺钱，然而明堂这些年越加举步维艰，想必您也知道时代不同了，明堂无法再走以前的老路，所以，这次我的交换条件就是，我会帮您把明堂，转暗为明！这个条件，想必您一定会满意。”

呵呵，低沉的笑声从老人嘴里传出，他半天没有回答沈薇，只是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直到沈薇几乎顶不住这骨子里对老人的畏惧开始后背冒出一层层冷汗，才听见老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阿妹，那个叫沈沐风的坐轮椅的年轻人，是不是在你身边？”沈薇猛然一惊，她知道这个人从不会和别人聊家常，也绝不会浪费心神去记一个十多年前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的名字，她心里惴惴不安，谨慎开口：“明叔，沐风他……一直在我身边。”闻言，老人轻哼一声笑了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看着沈薇说到：“如果是那个人，那么你刚才提议的交换条件，我同意，我相信你们能够办到。”沈薇闻言微感诧异，她不明白明叔为何会特意提到沈沐风，看出她的疑惑，老人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她面前站定，看着沈薇缓缓开口：“阿妹，知道当年你沈家怎么会把你从我这里带走的吗？”沈薇没有回答，她知道从明堂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带走一个人几乎不可能，然而，果然事情并不是沈家花了一大笔钱将她赎了出来这么简单。她看着老人，等他开口。明叔看着她说到：“还记得那个暗堂堂主晏五吗？当年，沈家除了给了一大笔资金做赎身费用，还答应我把晏五给我处理掉，将他的暗堂范围收归我明堂。而提出这个条件的，就是那个沈沐风，区区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瘸子，名义上的养子，不过二十出头，就让晏五在短短三个月里被判入狱，在荒岛监狱里被折磨致死，听说，死状可是很惨哪……呵呵，有他在，我相信你所承诺的事情，一定能办到。”沈薇面不改色的听完，沉默半响却并无惊诧之色，她未再多说，只是再次恭敬躬身，然后在明叔的默许下转身离去。

看着女人离开的身影，老人不由得想起了这个小姑娘出师后第一次杀人的场景，那时候脸色苍白却双目似乎都被染的异常明亮仿佛火焰的小小少女，双手沾血，却妖冶狠辣犹如地狱罗刹，而当年那个轮椅青年仰着头微笑看他，和他不急不缓谈着条件的身影，逐渐和当年满手鲜血的沈薇重叠……老人轻笑一声叹道，果然，同类人总是会莫名相吸，佛面厉鬼，红衣修罗，还真是般配呢……

……

言承旭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大门口的张云龙。这个人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张扬的开着跑车引得众多少男少女侧目议论，然而那太过显眼的俊挺身姿和出众的容貌气质，还是再次引起了一些年轻小姑娘的瞩目。言承旭无奈的扶额，看着又有三三两两的女孩子们跃跃欲试的向等在那里一脸冷漠的大帅哥要联系方式，被这个人不假辞色的冷声拒绝。言承旭几乎要叹气出声，这个人，就不能在沈家好好等着自己下课吗，自己一个大人还会迷路不成？每次他来接自己，总会引起小小的骚动，而且这个人明明除了对他言承旭才会百依百顺，和颜悦色，对别人，尤其那些一看就目的不纯的人极其厌恶。明明脾气就不是个多好的人，还偏偏每次都非要来，这不是自找苦吃？他看着张云龙又一次将举着手机小心翼翼想要交换微信的女孩子，用那种冷冷的不屑的目光吓走，哭笑不得的上前，对着脸色立刻由冬转春，对着他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的人说到：“怎么不在沐风那里等我？在这里吹了多久的风？今天温度可不高，你别伤还没好全又感冒了……”一开口，又是忍不住的关心，张云龙丝毫不嫌爱人此刻絮絮叨叨的轻声数落，他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就要伸手去拉言承旭的手，被面前人瞪了一眼，又示意他看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老师，才收起了手，但是转而还是将言承旭手里的包和书本接了过去笑嘻嘻的说到：“我没有等多久，我想早点接你回家就来了嘛。阿旭，沐风哥给我们送了不错的茶叶，回家我泡给你尝尝，挺香的呢，还能提神醒脑呢。”

沐风哥？听到这个称呼的言承旭挑了挑眉，边和张云龙并排往家的方向走边开口轻笑着问到：“一个下午不见，张云龙，你怎么就这么自来熟的叫起沐风哥了？”一旁的张云龙呵呵笑了起来，看着已经走到没有多少行人的地方，他伸出手还是将言承旭的手轻轻的拉住握在了自己温暖的大手里。看着比自己肤色稍深的，和自己十指交握的手，张云龙微笑着开口：“我这也算是，丑媳妇见了公婆吧？”他转头看向听见他这句话脸上又染上红晕的言承旭，心里再次充满了无以言语的满足和幸福。言承旭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是……什么见公婆，你是我媳妇啊？害不害臊，一个大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脸颊突然袭来的轻轻的吻吓了一跳，顾不上害羞，言承旭慌忙四顾看看周围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看到这个人冒失的行动。看到这条小路上似乎没什么人，才放心下来，伸手锤了下面前还在嬉皮笑脸的张云龙，言承旭抚着差点被吓的跳出来的心脏瞪着张云龙无奈的说：“你疯了！被学校的同事学生看到，你要我怎么解释？张云龙，你怎么这么幼稚？”虽然是有点责怪的语气，可是那藏在话语里的笑意甜蜜却显露无疑，张云龙看着面前的爱人，又挑起一边嘴角露出惯有的恶作剧表情笑着说：“看到就看到，正好让他们都知道，你这朵名花早就有主了，可别再打你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学校那些年轻小姑娘可是对你这个大美人虎视眈眈，你文件包里的小纸条，别以为我没看见。我要让他们知道，有我这么优秀帅气的男朋友，谁也别想抢走你！”言承旭几乎被张云龙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话逗笑，他轻咳了一声压下嘴边的笑意说到：“一会男朋友，一会丑媳妇，你到底是我的谁呀？还小纸条，你可别乱说，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张云龙看着言承旭微笑看着他的双眼，内心溢满了欢喜，他晃了晃两人拉着的手轻笑着说道：“你说我是你的谁？我是你言承旭最爱的人最心疼的人，最舍不得离不开的人……”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言承旭着急的捂住了嘴，他这人脸皮薄，张云龙大庭广众之下这些肉麻的情话，使他面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连耳朵都几乎红透。张云龙看着好似更加娇艳欲滴的心爱之人，反而笑的更加放肆，他甚至亲了下言承旭捂着自己的手的手心，让言承旭就像被烫到一样就要慌忙缩回手，却被张云龙一把捉住，接着言承旭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张云龙抬起头看着言承旭，眼睛明亮而认真的看着他缓缓的说到：“阿旭，我是你的爱人，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的爱人。”

……

夜晚，这间小公寓里，张云龙将言承旭抱在怀里舒服的坐在地毯上，据说今天有超级月亮，两个人特意将屋里的灯光关掉，只留一盏小小的暖黄色夜灯，让整个屋子显得静谧温馨。开着窗的初夏北方京都，夜晚微凉，然而因为在爱人的

怀抱，言承旭只感觉有从心底满溢而出的温暖环绕周身。他懒懒的靠着张云龙宽厚的胸口，看着夜晚的暮色天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云龙聊着天。张云龙并没有将今天沈沐风告诉他的那些线索告诉言承旭，他想要他爱的人永远喜乐安康，无忧无虑，他不要以往的恶梦再来惊扰他怀里的这人，他要好好的保护他，再不受任何痛苦纠缠。而言承旭却想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今天，是沐风让你叫他大哥的吗？”得到张云龙的肯定回答，言承旭突然笑了起来，张云龙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而言承旭继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张云龙怀里说到：“云龙，你知道吗，你这是得到了沐风和rosa的首肯了呢，这说明沐风已经承认你了呢。”张云龙闻言也轻笑出声，他更加拥紧了怀中人，在他的耳边说：“沈沐风和沈薇对我的阿旭肯定很重要，能得到他们的肯定，我很开心。”言承旭听着他的话再次笑出了声，他转头轻轻亲了亲张云龙的下巴说到：“云龙，你从没问过我和沈家的关系，沐风和rosa为什么这么护着我你也没有过问。我知道，你是相信我，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因为沐风就像我的大哥，rosa就像我的妹妹，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而你，也是我最爱的人，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啊。”

于是，这个温馨安静的晚上，张云龙听着言承旭缓缓道来他和沈家的渊源……

沈沐风是沈薇自六岁失踪后四年后，被沈家收养。而之所以收养他这样一个双腿残疾的，和沈家关系极远的远房旁支子弟，仅仅因为失去发妻幼女的沈先生一度几乎崩溃。而沈薇那个继母，在刻意弄丢沈薇后，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完全拥有自己的丈夫，生下自己的孩子，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接连遭受打击的沈先生根本没有再碰过她。而不久后的身体检查，她又得知自己身体可能受孕几率极低。天理报应吧，沈薇继母几乎疯狂，她费尽心机的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又怎会甘心？她立刻重整旗鼓，既然得不到沈先生全心全意的爱，又没有了自己孩子的希望，她想起了沈家有个双腿残疾的远亲孩子，费尽心思联合家族长辈说服沈薇父亲答应收养。因为她还是不死心，她总想着也许有一天自己会生出孩子。而又担心自己如果迟迟不能生育，地位受到威胁，于是想到收养这么一个残疾却又没有背景的孩子，就算以后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么这样一个仰仗她才能享受优渥生活的人，以后还不是对自己言听计从？沈薇继母算盘打得好，但她根本算不到她眼中这个残废又出身低微的年轻男孩，最后竟然会彻底站在沈薇身边。

而言承旭和沈沐风则是大学师兄弟关系，两个人其实都是沉稳话少的性格，专业上也有共同喜好，所以两人因缘际会的极其投缘，成了至交好友。不同的是沈沐风更深沉难测，而言承旭则纯善温和。本来毕业后两人因为各种原因逐渐与对方很少联络，却在毕业多年后的德国再次相遇。

彼时的言承旭再次见到多年未见的昔日好友兼师兄，竟大吃一惊。只因沈沐风完全没有了当时学校里的意气风发，反而颓丧邋遢精神萎靡，甚至酗酒成瘾。而言承旭心软善良的性格让他不能看着这样的沈木风不管，于是主动照顾起这样精神和心里都异常糟糕的沈沐风。而在这时，言承旭才知道，沈沐风这样痛苦的状态原因竟是因为发现自己对沈薇，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令他无比罪恶，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也自卑于自己在沈薇面前的残缺。本来沈沐风只想紧紧压抑这样危险的情感在心底一辈子，谁知，沈薇竟然是挑破窗户纸的那个。只因沈薇也在回到沈家的时间里，对沈沐风日渐动心。然而得知沈薇心意的沈沐风却只有落荒而逃，他在远离沈薇的日子里，在异国他乡思念成疾。一边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一边又熬不过每日每夜的相思折磨。在夜夜不能成眠的日子里，他开始不停酗酒麻醉自己，企图用这样自虐的方式自我逃避。然而酒越喝越多，沈沐风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就算有后来言承旭的陪伴照顾，沈沐风精神恍惚的时候越来越多，直到有一次，喝醉酒的他突然将轮椅停在了马路中间，而面对迎面开过来的车竟然木愣愣没有一丝反应，如果不是言承旭及时将他救下，沈沐风恐怕早就命丧车轮……而因此，言承旭的腿还被车子撞的骨折。

……

“后来呢，沐风哥那次之后戒酒了吗？”听到这里的张云龙心疼的轻轻抚上言承旭的小腿，慢慢的摩挲按摩着问到，言承旭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笑了开来：“我的腿早就没事了，你别担心。而沐风后来还是没有完全振作，他有一阵子患上了抑郁症，而我也急的四处想办法，因为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所以……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联系到了沈薇。”果然，心病还须心药医，沈沐风的心魔，或者说心病，只有沈薇能解。匆匆来到德国的沈薇看着形销骨立，面色憔悴颓废的沈沐风，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抱着沈沐风大哭了一场。言承旭永远记得初见那个明艳美丽的少女哽咽着抱着一身酒气汗味，胡子拉碴的轮椅上的青年大声的说：“沈沐风，你要躲我躲到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夺回来！有我在，你的命鬼神都不能拿走！”沈沐风看着哭的几乎失声的女孩子，长久压抑的痛苦终于决堤。两个相爱的人抱头痛哭。而此后，沈沐风逐渐振作，回归正轨。

后来，沈薇在得知了言承旭为沈沐风做的一切之后，从此便将言承旭当成自己和沈沐风的亲人对待，而他们也真的成了言承旭自己的家人一样得存在……

听完言承旭的述说，张云龙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突然沉默了下来。言承旭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好像突然心情低沉了下来，但是却更紧的抱着自己。他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去，却见身后的张云龙低垂着眼睛将自己的眼神藏在浓密的睫毛后面，让他看不清他的神色。言承旭有些纳闷，他不明白怎么这个人突然像是，生气了闷气？他彻底从张云龙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低着头不看他的人，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对着自己，然后轻声问到：“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就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狗，张云龙看着言承旭的眼睛里竟然有着明显的自责和难过，他拉下来言承旭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温柔的轻轻揉捏摩挲，静默了半响，才咬了咬嘴唇看着言承旭说到：“在沈沐风最痛苦的时候，你陪在他的身边，然后，沈薇也回到了他的身边，但是阿旭你呢？在你……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遭遇了这么多的煎熬折磨。那时候的你，要有多害怕多难过啊，我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张云龙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原谅六年前的自己，当年他将自己最爱的人陷于比当时沈沐风痛苦万倍的深渊，却还责怪爱人的不告而别和绝情，他猛地将言承旭紧紧的抱在怀里，他害怕言承旭真的埋怨过自己，恨过自己，甚至，怕他到现在都心有委屈，怕他……现在对自己仅仅只是因为同情。他想问他，你和我在一起，还会感到幸福吗？还会和以前一样那么爱我吗？可是他不敢，他怕得到的答案会将自己真正打入地狱。

越来越紧的拥抱让言承旭明白，原来他在害怕，此时的张云龙更像个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大狗，紧抱着他的怀抱竟有微微颤抖。被这样充满绝望愧疚情绪的张云龙抱着的言承旭，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再次温柔回抱住这个好像生怕自己就此消失的人，轻柔的摩挲他的头发和紧绷的后背，直到感觉到抱着他的人逐渐放松。这时候，言承旭才轻轻和张云龙拉开一些距离，他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坚定而温柔的说：“云龙，rosa对沐风曾说过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沐风解开心结，再也不惧世俗约束与流言蜚语，和rosa携手并肩。而这句话，也是我六年以来一直想对你说的。”张云龙看着双眼似乎盛满细碎星光一样的微笑看着他的言承旭，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在这雷鸣般的心脏轰鸣中，他听见这个世间最温柔的人对他说：“张云龙，我爱你，从来没有后悔，即便我们之间有过误会和种种磨难，我依旧，不悔……”

我不悔曾经遇见你，爱上你，

我也不悔，曾经受过的的种种劫难。

因为是你，我从不会后悔这场相遇，这场爱恋，是劫是缘，我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