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他还没想好要回答什么，就听见林君悦冷不丁地说：“既然我可以给她创造人生，那我也能亲手毁了她的人生。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杨雪，那就请你好好考虑一下，你是希望她顺利地完成学业，然后找个好工作再嫁人，还是想看她狼狈不堪地生活？”

唐狮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恍惚之间又感到极度震惊，林君悦为了拆散他们，居然可以说出这种话？

亲手毁了她的人生？她要怎么毁？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他清楚林君悦跟其他家长大不相同，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极端，他对她的言语和做法简直不能理解，

杨雪这么多年是怎么做到在他们面前忍住不爆发的，还能保持着一副惟命是听的样子？这要换了自己，叛逆期都得提前个好几年。

虽然他父母早在他初中的时候就过世了，但要换作是他们，肯定不会像她那样不讲道理，并且也不会拿自己孩子的终生幸福来威胁别人。

“阿姨，您觉得这样好吗？”唐狮还想再最后挣扎一下，“杨雪她会恨您的。您可以不用在意我，也没必要在意我，但是您能不能考虑一下杨雪的感受，谁会希望自己家孩子的一生都被断送在自己这……”

“你不用多管闲事，”林君悦无情地打断了他，“我谁都不会在意，我只在意你能远离杨雪就够了，最好高考结束之后能离开Z市，还有，你也别想着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了，我会派人去监视她，如果被我发现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回是真没了任何能够反驳的底气，他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对方根本不听，也没有一点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唐狮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沉重。

在沉默的间隙中他权衡利弊考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他不想杨雪因为自己而失去她的人生，就算自己跟她从今往后不能再有半点关系，从此形同陌路，也不希望她过得不幸福不快乐。她的前途道路应该是光明的，即便身边没有自己也依然能走下去。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先考虑她，最后也没了考虑自己的余地。

事情总是不尽人意，他也只好认命。

林君悦起身离开沙发，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想在高考那天再看到你，知道么。”

门被打开之后又重重地关上了，在这声响亮消失后唐狮才回过神来，从这一刻起他和杨雪已经是不能随便靠近和挑逗的关系了。

他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无意间瞥到书桌上的成绩条，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来看了好久。

从一模到三模，每次的总分都不一样，但都是上升的趋势。

不过这有什么用，又不能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唐狮冷笑一声，把成绩条扔到桌子上的随意一处。

可惜了这么好的成绩，要避开最好的学校，避开最喜欢的人。

他从来都没为自己选择过一次，他想把最好的都留给那个人，剩下的痛都留给自己。

以后，他大概也不会再认识别的女生了。

这份很快就要窥见天光的感情也被阻绝于那场谈话之中。

这些天唐狮和杨雪的互动比以往都要少，不过杨雪本身也挺忙的，自然是没时间去想其他事情，更别说是唐狮在刻意地保持距离了。

今天下午学校组织了拍证件照，这会儿已经排到高三七班了，队伍的后面是刚下来的八班。

“我服了，”林聪举着不知道从哪个女生那借来的镜子，左照右照，“最近熬夜天天爆痘，我这张帅脸现在都丑不拉几的了，还要拍那个煞笔证件照，我劝他最好给我P好看点，不然我真的会原地爆炸。”

“……得了吧，那我们这群人拍出来的照片岂不是更丑了？”陈铭无力地吐槽。

高三八班长得好看的男生确实不多，放眼望去也就这么几个能看的，剩下的就是一堆歪瓜裂枣了，林聪还挺庆幸自己长得挺端正的，但是他这发型衬托得他这人……好像略偏可爱一点，原本还残留的几分英气也被隐藏起来了。

队伍末尾的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杨雪趁这空闲时间终于感觉到有些奇怪，平时唐狮总会说几句不正经的话挑逗一下自己，但是自从那次成人礼之后，他好像就很少主动讲话了，像是在刻意地拉开一条界线。

唐狮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眉头有些紧皱，还会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瞥一眼，他觉得她大概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太对劲，随后思考了会儿便突然喊她一声：“杨雪。”

“怎么了？”杨雪停止思考，偏过头看他。

唐狮轻咳两声，说：“一会儿拍完照，你能拿一张跟我交换么？”

杨雪有些不解：“交换？”

“嗯。”

“为什么？”

“就想存一张你的照片，”唐狮还没想好其他理由，“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杨雪也没觉得这理由有什么奇怪之处，便答应了：“好吧。”

照片发下来之后，杨雪从塑料封袋里取出一张放到唐狮摊开的书本上，唐狮瞥了一眼，照片里的人面相白皙，五官端正，两边唇角微微勾起，给人一种很自然很舒服的感觉。

唐狮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放入钱包夹层里面。

然后他也取出一张自己的照片，放在杨雪的手心里。

杨雪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唐狮解释：“说好的交换。”

“哦。”杨雪差点忘记了。

倒数日上的数字日渐变小，带来的压迫感不容小觑，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

每天早上回到学校都可以看见每层楼的走廊上都站满背书的人群，只有少数差生在教室里打盹儿，为昨晚打游戏到凌晨而补觉。

吃中饭和晚饭的时候也有人带着书到食堂边吃边看，不过也有带卷子的，左手拿着饭勺往嘴里扒饭，右手握着黑笔唰唰地写。

晚自习并不清静，除了背书就是讨论问题，里面还混着一些聊八卦的嘈杂声。

总之一天到晚也没闲下来过，除了睡觉时间基本上都很忙。

三次模拟考试早已经结束，之后便也没再有过什么考试。

这些天上课老师还会挑些重点出来讲，剩下的时间就由大家自行复习了。

十几天的时间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但总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杨雪每次看到操场上逐渐减少的人群，只留下一片落寞，对比之前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景象，落差感实在是太大。

很快，教室里教室外的那些人都要成为这段青葱岁月里的过客。

但是流年带不走他们留下的记忆。

深夜，唐狮坐在桌前，回想着那天林君悦找他谈的那些话，内心突然间有些酸涩，仿佛要将他内心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腐蚀掉。

这一晚他的情绪都很复杂，也许是时间越来越近，他待在这的天数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高考一结束他就得离开，他得提前做些准备。

也不知道走了以后，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大概不会了吧。

但他又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还是想留下些什么。

于是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信纸铺在厚重的课本上，从桌上捞起一支笔，什么也没想就在纸上唰唰地写着。想写的话还挺多，但他还是尽量控制着字数把内容缩短了点。

写好之后，他把纸对折好塞进信封里，还在收件人上面写了个名字。

但是他不知道要把这封信塞哪儿。

得藏在一个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

唐狮突然有些头晕，把杂物往旁边一扔便倒在了桌子上，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他摸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算继续睡下去，但是一条新消息从他视线中一闪而过，他又忍不住解锁点开了微信。

看到备注名他显然愣了一下，杨雪中午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去她家吃饭，说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的菜。

他顿时有些尴尬，睡到这个点，也不知道该给她回什么。

最后他回了一句：“抱歉，刚睡醒。”

……

杨雪说了句没事，然后又问他有没有空过来，说有东西要给他。

唐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键盘上输了个“好”发送过去，便简单洗漱一下换了套衣服就去了对门。

他顺便把那只信封也带上了。

看到杨雪拿给他的那几本练习册后，唐狮愣了愣，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就是……她说要给他的东西？

“你把这些做完吧，”杨雪眉眼带笑，“下周要加油哦。”

唐狮接过那几本练习册，也笑着说：“谢谢，你也是。”

不过他没有立刻就走。

学校之外能跟杨雪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他这会儿突然想要和她待上一会儿，一个下午吧，就待一个下午。

他已经不奢求太多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短，短到他几乎什么也没干就过了三个小时。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干吧，趁着杨雪去上厕所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封塞进了她书架上的一本书里。

信封很薄，夹在书里也不会显得书太鼓。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她知道了也不可能找得到自己。

不过最后这几天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觉得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不应该藏在那。

……

但既然杨雪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也就放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