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的动作和这句话一下子从恍惚中惊醒，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方才梦里的情绪。原来方才，玉枕带我在梦中回到了21世纪……
我们在黑暗中相峙沉默了许久，我望着伏在我身上的朱棣，才轻轻说了句，“朱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夜深了，快去休息吧。”
我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方才长久的沉默又让他确定了他的想法。
“不要叫我。你现在清醒了没有？看清楚我是谁了吧？”
如果是以前，我从梦中惊醒，他都会把我抱在怀里，轻抚着我。可是此刻，即便黑暗之中，我也能看得到他的目光冷凝着视我，语气是那样冷漠。
我回想着他方才质问我的话，知道他是误会了，双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刚才……”
他甩开我的手，没等我说完，抢过我的话，语气中带着的愤怒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如果不是这时候回来，我恐怕还不知道，原来时至今日，你还会梦到其他男人，甚至在梦里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朱第，他听到了我喊朱第的名字。而且他清楚的知道，方才我喊的不是他。
他知道朱第和他相貌相似，名字相同，从前我们很默契的彼此都未提起此事，今日……今日我梦到了21世纪的事，他一定误会了，“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许，他根本不觉得是误会，我刚才在梦中见到了朱第，这是事实。
他愈发靠近我，在我耳边几乎是咬着牙说着，“不是误会，我听的清清楚楚，你叫的不是我……不……我甚至都要开始怀疑，你一直以来叫着我名字的时候，心里真正想的人是谁？”
他开始胡乱推测，我无奈地摇着头，他甚至要因为今夜的误会，否认我们这些年的感情。
今夜我本就因游梦仙枕和梦到父母之事心意恍惚，又闻他开始揣测我对他和朱第的感情，只觉更加心烦意乱。
我用力将他推开，与他并坐在榻上，尽力保持着冷静，看着他那副仍是质问的目光，“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分不清楚你们两个？我把你当做对他感情的替身？”
当我说到“替身”两个字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神里的难过，沉默了半晌，随即便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你不要问我，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他是因为误会伤心才会如此，心里只想与他解释明白，沉了一口气，认真对他说着，“朱棣，我希望你知道，我分得清清楚楚，你是你，他是他，当年失忆的时候我确实以为你是他，可是后来却从来没有感情的模糊和替代。”
任我如何解释，可是他却像绕进了一个死胡同一样，始终纠缠着我说话的用词字眼，“替代……从一开始你要嫁的人就是他，那我问你，如果没有我，你们会怎么样？”
我无奈地看向他，不明白平日里冷静稳重的朱棣为何会是如此计较纠结的模样。
我知道他是因为在乎我，从前这些话我们没有说清楚，所幸今日我便与他说清楚，“朱棣，我不想骗你，从前，我答应要嫁的人是他，我答应要一生一世保护的人也是他，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我没有来到这里，我和他之间，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他听罢用力朝我扑来，使劲抓着我的肩膀，并且再次抢过我的话，“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怎么？你想发生什么？”
我被他如此的粗暴行为吓了一跳，想要用力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不成，我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给他捏碎了，“放开我！朱棣，你是在吃醋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才来吃这个醋很可笑？当初是你将错就错，趁人之危，和我发生了关系，是你让我们的开始如此不体面。我也老实告诉你，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有妻妾子女，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现在知道什么叫话赶话，原本我认为只是一个很好解释清楚的误会，此刻不知为何变成我和他感情的声讨会。
他听我这样说，缓缓放开我，冷笑道，“你终于说了实话，所以你现在埋怨当初的我？我们的开始不体面？你到现在还是很在意？”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一个女人，在有相爱的人的情况下，能接受自己被人趁人之危发生关系。可是不管怎么样，朱棣，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你们相爱？你竟敢还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他仿佛没有听到后半句话一般，只是揪着我和朱第曾经的感情。
或许，争吵中的两个人，根本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说着自己想说的，选择性听自己想听的。
他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在认识你之前我有一个相爱的未婚夫，这事你早就知道。我当初失去记忆认错了人，你非但没有解释还将错就错和我同房，后来满口谎言，行事并不光明的明明也是你。我回不去了，又情不自禁和你产生了感情，我没有怪你欺骗我，我没有指责你的行径，你现在竟然怪我在认识你之前不该有一个爱人？”
我原来爱的是别人，这件事他本来就知道，偏偏这个人又和他长得一样，像他这样霸道又占有欲强的人，还是个皇帝，他所有的女人从始至终，身心都只有他，所以他虽然面上不提，心里根本就是很在意我爱过别人。
今夜之事，彻底引发了他一直以来的在意……
他攥紧拳头朝床榻重重锤了一下，看着我像是要吃了我，“将错就错？你是回不去了才选择和我在一起？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这些年的感情，在你眼里竟然是这样？”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吗？你现在生气不开心我知道，我觉得我们最好现在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先冷静几天，免得你现在这么不理智，只会曲解我的话。”我只觉再说下去，误会越来越深，口角越来越伤人，便想让彼此清净几日后再谈。
可是他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我背叛了他的感情，他认为我心有杂念，甚至连我的解释都不想再听了，“是我不理智？是我曲解你的话？那你夜里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醒来，也是我听错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我只是梦到了从前的亲人朋友，我是想念他们，我也不可能骗他，告诉他我已经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人。
我的人生早就一团乱……他为什么连我对过去的怀念也不允许。
他冷冷看着我，带着因我的“背叛”而带来的难堪和伤害，再次重重地质问我，“你当真如此清醒的话，那我今日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他，你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
我对朱第是什么样的感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说不清楚了。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已经忘记他了，我只知道，我由心里希望，他已经忘记我了。
我也不是不明白朱棣的难过，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再次和他说清楚，“这么多年了，我没有过其他人，更没有和其他男人藕断丝连，今夜我只是想念父母，想念家乡的亲人朋友，梦中或许叫出他们的名字，也在努力跟你解释了，你何至于误会如此呢？”
他看着我，眼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怜惜与爱护，高高在上地瞧着我，像是警告，也像是命令，冷冷说着，“我不允许，我一点都不能容忍，你心里还有其他男人，连睡梦之中还在叫着他。”
我望着他，方才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完全不听我的解释。现在我才明白，此刻我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一个爱人，他是皇帝，是一个男人，我作为一个女人只是他的占有物，他不能接受一点点“产权”不清，我对过去的一点怀念，也变成了他眼里的背叛。
他不听我对于今夜梦中之事的解释，是因为他不止是为了今夜之事质问我，他甚至在为我在遇到他之前的感情生活声讨我，他对我和朱第的过去，根本就耿耿于怀。
既然人家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我又何必白费口舌，此刻我心中更加无谓，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你跟他长得像，才有了开始。你非要听到这句话才满意吗？”
他不再像方才那般愤怒，只是低头喃喃重复着我的话，“因为我跟他长得像，才有了开始。”
他冷哼了几声，再次抬头看向我，嘴里还在说着那句话，“因为我们长得像，才有了开始……你是这样说的吧？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我也不是跟你的爱人长得像……我们现在根本不会在一起？”
爱人？朱棣，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的爱人不是别人，是你啊！
我心里这样想着，便试图靠近他，想要缓和和他的关系。可是我刚靠近他，他便狠狠地将我推开，眼神并不看我。
我被他推到一边，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嘴里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这事你一开始就知道，何苦现在来问？”
黑暗之中，我们彼此的神情无法看得十分真切。我们明明应该相拥相吻，为何此刻要如此痛苦纠缠地伤害彼此。
他起身退后了几步，睥睨着看了我一眼，手上不知何时抓了件什么衣物，重重地丢在了我身上，喃喃得说着，“好……好……”
随后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我拾起他朝我丢的衣物看了看，是平日里小平为我披的薄被。今夜，他原是怕我冷……
望着他早已离去的身影，我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些日子，我们明明都很好。
“傻瓜，根本没有如果，我们已经相爱了，这才是事实。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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