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的每一棵草

葛，是一种蔓生野草，像《诗经》里其他草树一样，山谷洼地，随处可见。《诗经》本是劳动者的歌谣，是普罗大众的呐喊，那些草树，本是他们目之所及，手之所触，本是他们自己。

葛之覃兮，施于中古，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覃》）。葛叶青青，葛草茂盛，引来黄鸟对对，歌声动听。女子婚后的幸福生活，就从悦耳的鸟鸣声中传唱出来，从蹁跹的黄鸟身姿中跳动出来，从青翠嫩绿的葛叶中摇曳出来，《葛覃》是少妇愉悦心境的满溢，是美满生活的赞歌。“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采葛》）这位采葛的少女，正处于热恋中吧，她在采蒿时思念，她在饮茶时思念，她在睡梦中思念。热恋是需要如胶似漆的厮守啊，须臾的分离，感觉也如三秋般漫长。那青青的葛草，能给予我一点清凉的抚慰吗？“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葛草蔓延，蔹蔓攀缠，匍匐坟墓，这是我爱人安身的地方。从此后，人海茫茫只我一人，清孤寂廖，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当我命归黄泉，定会与你此处相见。葛草见证的，不光是幸福的爱，还有凄楚的情啊！

苍耳又名苍狗子，果实浑身倒刺，其貌不扬。荩草是一种可作染料的小草，蕨菜，薇菜也能遍野即是。再卑微的野草，因了人的情感，便能释放出一种高贵。清苦的生活中，田间的劳作里，一片卷耳，一棵薇菜，一把荩草，都化作远行人的一笑一颦，滋润了思妇干枯的心田。（《卷月》《草虫》《采绿》）

红中泛黄的苕草，被敏感多愁的女子采来，借似警诫自己的爱人，莫被她人的甜言蜜语所骗。（《防有鹊巢》）这名女子的爱情受到威胁，正在忧心忡忡吧。而《谷风》）里的女子则是一名弃妇。跟她的悲愁相比，苦荼也如芥草般甘甜了。“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荼菜的苦我与夫君共尝，荠菜的甜，却由新人独享。

但《诗经》更多是以草来唱响男女之恋歌《东门之墠》的茹藘，《汾沮洳》里的羊蹄菜。《泽陂》里的蒲草，《樛木》里的葛藟，《关雎》里的荇菜，《汉广》里的篓草，《蒹葭》里的芦苇。每一片草叶都绽放爱的色彩，不管是双向奔赴，还是单向相思，都热烈真挚，高贵纯粹。每一棵小草，都穿越千年，朝有情人，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