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缱

十六年前，一位寒门举人在诗会上结识一名没落家族的小姐，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不曾想小姐的亲长得知后极力反对，在重重困扰下，小姐毅然选择与举人私奔。

二人在一处偏僻村落安家。村子里有间破庙，不知供的是哪路神仙，因无人去拜祭上供，布满蛛丝。

二人便在那位不知道是谁的神仙的神像面前许下海誓山盟，结为夫妻。

白日里举人贩卖字画，小姐在家针织做些帕子，逢年过节便由举人带着一起售卖，也算是补贴家用。夜里举人挑灯苦读，小姐便在一旁为他擦汗奉茶，日子虽是贫苦，却因夫妻二人同心，免去了不少烦恼。

未及几月，小姐便有了身孕，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儿子。

那日，举人在房门外焦急等候，忽然吹起一阵风来，吹动小姐平日里最爱的诗集，是一篇《离思》。正好屋内婴儿啼哭，秀才便为儿子起名舒离思。

这个孩子便是我们所讲故事的主人公了。

夫妇二人一个满腹经纶，一个饱读诗书，虽然无法让孩子锦衣玉食，对他的教育却不减分毫。因此，在舒离思五岁之前，他就已经读完家中珍藏的诗集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倒霉孩子在七岁时丧母，八岁时丧父。

村里有一村妇，姓王，平日里很喜欢舒离思。因见舒离思父母双亡十分可怜，便带在身边养育。

王大娘虽是大字不识，做人的道理却明白不少。每日在外叫卖，闲时就教舒离思做点心。

不出两年，王大娘也去了。

恰逢村子里接连走了不少老人，再没人敢收留舒离思，连村内小孩们都聚在一起，欺负他，喊他天煞孤星。

虽说这样自己一点肉不会掉，可是时间长了真的受不了。

舒离思不喜欢跟小孩子计较，哪怕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所以舒离思离开了那个村子，跋山涉水去到京城。

他人生地不熟，在城里迷茫地走了好一会儿，走到一座府邸前。

那上面牌匾的前两个字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母亲的姓氏。

从路人口中得知，这家的家主因十几年前嫡幼女私奔之后一病不起，靠着小辈中还有为官的，勉强撑到了今日。

舒离思母亲选择了与父亲私奔，在外祖眼中也许是奇耻大辱。既是如此，我若选择投靠外祖，只怕不会被承认吧。罢了，我另谋生路也好。

舒离思在宅邸门前停留了一会儿，合上双眼，紧紧握着母亲留下的一支玉簪，只当是带着母亲回到故乡。

离开母亲曾经逃离的地方，舒离思又开始思考未来的人生。

舒离思我如今是漂泊之人，若是要在这京城活下来，必须找些出路。

可是，他才十岁。

去给商铺当学徒都没有人要的。

再一思量，他只会做糕点，以及念一些父母教过的诗文。

他又摸了摸荷包，里边还剩一些钱，本想在客栈租一段日子，现在只怕是不能够了。

不过在进城时他曾看见一间破庙，没人住的，他便想着先在那里安身。

又拿剩下的钱向附近的农户买了一辆小小的板车，顺便买些面粉材料。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借用农户的灶台制作糕点，用荷叶一份份包住，再推车进城叫卖。

虽然累些，好歹有人买。

不出几日，除去每日购置材料以及给农户的谢钱，攒下了好些铜钱。

当然，这种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就得出点意外了。

官府告示说街边商贩需要在官府买一份生意许可书，才可以继续在街边贩卖，一两银子起售。

舒离思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每逢衙役官差巡街，他总是要第一个拉着板车跑的。

不过他才十岁，怎么跑得过人高马大的衙役呢？

每每被拎起来，他便哭诉自己苦命，求官差放他一马，前几次衙役还能同情一下只是训诫几句便放他走了。每次巡街都能抓到他私自贩卖找些简陋包装的糕点，时间一长对他的卖惨也就免疫了。

衙役王虎和赵龙二人是抓到他次数最多的。

王虎不是我说啊，每次巡街都有你小子。

赵龙说真的，光靠抓你我们兄弟俩年底功绩榜愣是排进前十，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天天都能看见你小子，我们也会累的啊。

舒离思那……那就放了我如何？

舒离思两位官爷不也是嫌抓我累吗？这不正好随了你们心意嘛……

王虎想得美，你一天没去办许可书，就得一天去我们那喝茶。

舒离思一两银子呢，我哪买得起啊……

舒离思再说，你们天天抓我不让我做生意，我哪来的钱去办那什么什么书呢。

赵龙你怎么弄钱我们也管不着，自己想办法吧，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大概半个月过去，街上的小摊贩们都能看见和衙役勾肩搭背笑嘻嘻地被请去喝茶的舒离思。

一个卖面的大叔实在是看不下去，花了不少钱把舒离思从衙门里保释出来。

舒离思唉……人生艰难啊……

舒离思好好地谢过大叔之后，拼了命地挣钱，什么活都干，干了有小半年才攒够一两银子办理了生意许可书。

自此，舒离思有了固定摊位，可以放心大胆地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