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绝望

尴尬。是隋煦有一瞬间后悔来找楚炀的尴尬。

隋煦甚至没来得及看看楚炀的故居，就跟着楚炀一路走到客厅沉默地坐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楚炀似乎也在走神，一时间房间中针落可闻。

隋煦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他主动找楚炀，主动说想见他，主动找到了这里，现在应当主动提起话茬才对。他想问的可太多了，楚炀那天发生了什么，楚炀怎么不建议自己，楚炀的那封信…但是楚炀先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样的寂静。

楚炀柏廷怎么和你说的？

隋煦他…说不用担心，说你给我留了一封信。

楚炀我的信里怎么说的？

隋煦了然。他知道楚炀是在兴师问罪，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隋煦说…想去散心，让我别来打扰你。

隋煦很无奈。

隋煦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

楚炀隋煦。

楚炀抬头，望着隋煦那双清澈透亮却充满探究的眼睛，楚炀的脸上带了一丝冷漠和嘲讽——只不过是对自己的嘲讽。

楚炀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故乡在这里，那你好奇什么？我不属于那里，我迟早要回来的。老徐和你说了挺多吧？但没用的，你了解我越多越清楚我和你的差距——

隋煦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会为了我离开那些人然后和我走吗？

隋煦的语气甚至没有一点起伏。他像是在叙述一件事实，楚炀却没了声音。

隋煦你摆脱他们了吧？否则你不会回来。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我，而是回到这种地方？我…

楚炀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楚炀一把将隋煦推倒。他压在隋煦身上用力抓着隋煦的肩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隋煦，这样的眼神让隋煦无端觉得心疼。

楚炀你知道看着别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吗？她比我还小两岁，为了她眼里所谓的“大哥”卖命，邢殊根本就是拿她当傻子耍！她还洋洋自得以为邢殊很看中她。

楚炀为了查一袋粉她就愿意和别的男人睡一晚，只为了能跟柏廷套话，你说她得傻到什么程度？！

楚炀你能想象在一把刀快扔在你身上的时候突然扑过来想护着你的人能有多弱智吗？哈哈、谁都没反应过来，邢殊那个不争气的“小弟”居然还下意识报警了，她就跟我面对面坐着，几秒钟的时间就闭上眼睛了！我有办法吗？！我他妈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楚炀我厉害吗？我厉害个屁啊！！！我连和邢殊算账都做不到因为他被警察带走了！！！他是个懦夫！是个孬种！是个胆小鬼！是个窝囊废！我也是！！！

楚炀的力气越来越小，手臂逐渐无法支撑他上半身的重量。他开始明显地颤抖，最后脱力倒在了隋煦身上。楚炀倒下的那一刻，隋煦察觉到自己的肩窝里濡湿了一片。

楚炀你能想吗？这居然是邢殊第一次杀人。哈哈，给他慌的，他从来都是玩玩，肯定没想过哪天会玩出人命。

楚炀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但他太蠢了…他那点事一查就出来，够判他个无期徒刑了…哈哈哈…

楚炀的喉咙十分沙哑，几乎快发不出声音。隋煦低头，轻轻地拍抚着楚炀的背他能清楚感受到楚炀的痛苦和绝望。

楚炀我看到学校就想起穿着校服的陈雨馨，看到我家就想起来我家楼下带我去那家餐厅的陈雨馨，想起她我就能想起她死在我面前的那个样子。

楚炀隋煦，你说我有办法吗？我有吗？我是活该吗？

楚炀我活该受这些是吧…？我这是欠阎王钱了吗，给我投这么不好一胎…哈哈…

楚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声地呜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