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落下帷幕的彩票

一九九零年十月三十一日，万众瞩目的十月劳动彩票终于落下帷幕。此时集中在彩票上的目光已经大大减小，光线再次回到了天空、大街、屋舍。

全国上下千万人预备已久了那日的名单，哪怕只有零星的几率轮到他们的身上，他们都要挤破头地来到大街小巷的广播处。人拥挤在一个个渺小的商店前，他们毫不在乎店中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是死死地盯住玻璃展示柜上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电视。堆在柜前的人群即便混入了几次来来往往的潮水，仍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商店前。无数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球像是柜台上的电视播放了一天的节目。

自从人群聚集在大大小小的商店旁，店主并不欢喜，也未担忧。他们极其清楚地知道门前拥嚷的人群的目标所在。就连店主都一刻不休地待在一台电视机前。他的眼睛已经干涩，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血丝爬满了雪地，店主早已痛苦难堪，可他依旧不畏死活般坐在屏幕前。蓝光笼罩在他的全身上下。他并不是执迷不悟，他也从来不喜爱看电视，倘若错过了电视中的内容，他宁愿投入万丈深渊。可店主在九月份就显而易见地展露出事不关己的姿态，劳动彩票似乎没有他半毛钱关系，但不知何种欲望促使他准时准点地守候在电视前。他当然知晓彩票定不会落入自己的手中，却依然不离不弃地待在屋中，虽然那天不可能会有一只脚踏入他的店门。

商店前的人群就那样不知疲倦地观望在电视边，他们不想错过一分一毫的消息。关于劳动彩票，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每年仍是满血复活般期待着它的降临。

他们并不知晓彩票意味着何等的奖励，可都狂热地召集着街坊乡亲，亲戚邻居无休止地购入彩票，仿佛月末中奖的是邻居，自己却足以分得一杯羹。如果将第二年的劳动彩票价格翻上百倍，就算沦落到要依靠投机倒把的小贩，偷偷摸摸地购买为数不多又前景渺茫的一张纸票，人们照样热情不减地疯狂购进，像是大米油盐一样缺一不可。

哪一年要是有人不再手持彩票，他或许成为了极少数的幸运儿，或许早早地暴尸街头。因为街边暗巷中的流浪汉都会成群结队地跑到店中，集资购入一张也许令他们吃喝不愁的劳动彩票。乞丐即便走到如此地步尚是知错不改，其中大有因大手大脚购买彩票而流落街头的人，多数的他们早不指望彩票让他们飞黄腾达，仅仅愿望着依靠它回到原有的生活。

人们仍然成群结队地堵在两人宽的街道上，有几条腿插到了柏油马路上。也许路上车流稀疏，有意地不靠近人行横道，换作车流涌动的常日，他们不差多少的丝毫不怕，相比一条暗淡的肉腿，获得的劳动彩票足够一人换上堪比原生的假肢。只要抽中名额，缺失两条腿都能健步如飞。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产生着趁乱行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