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细细说来！”我在轿辇上问一路小跑的江慎。
“娘娘刚出去没一会儿，皇后的贴身婢女就来了，说是棠贵人小产，现在昏迷不醒，赶紧叫娘娘过去商量。”江慎气喘吁吁。
“皇后可说是何缘由？”我问道。
“没来得及说，就回去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皇后宫门外，我急着进去，秀儿扶着喊，“娘娘别慌！”
到了里面，灯火融融，所有人脸上都神色严峻，只见得澄嫔跪在皇后面前，早已经花容失色。
我赶紧坐下，想从皇后脸上寻得一些事情的真相：为何棠贵人小产？又为何澄嫔跪在这里哭？
但皇后只是脸色铁青，满是怒气。
“皇上驾到！”我刚想问，凌晏便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他经过澄嫔身边时只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神情淡漠地令我感到如此陌生。
而澄嫔似觉察到凌晏目光，竟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待凌晏于高位坐下，她才终于想起来为自己辩驳，“臣妾从未想过谋害皇嗣！更未想害棠贵人腹中子！望皇上明察！”
“皇后，事情真相为何？”是凌晏不疾不徐的声音，虽点了炭火，但响在这宫室里，还是冷得令所有人一个战栗。
“臣妾不知全貌，只是棠贵人小产之前，澄嫔曾经着人送了一碗汤羹去，说是安胎。”皇后声音诺诺。
“臣妾没有！”澄嫔眼看罪名就要安在自己身上，也不顾礼仪，直接大声喊出来。
“臣妾的确托人送去一碗羹汤，在送去之前，臣妾还尝了一口，以示无毒！”
“你既然这么说又有何人看见？你会那么好心给棠贵人送去安胎药？”有人看澄嫔作风已忍耐许久，看眼下是扳倒她的好时机，不免要火上浇油一把。
“当时翎贵人谴了奴才来我宫里送药膳来，他看见了！他看见了！皇上一审便知!”澄嫔这时候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叫嚷。
“可确有其事？”皇上看向翎贵人。
翎贵人不敢撒谎，“是。”转头便差了她的奴仆上来。
“奴才参见皇上！的确澄嫔娘娘在送去安胎药之前，说要尝尝温热。”那奴才跪在地上，微微抬头。
澄嫔见奴才没有说谎，心里稍稍定了下来。
谁知才刚松了没一口气，那奴才又说，“后来奴才就走了，后面的事情奴才也不敢打包票。”
我隐约听到哪里传来一声微叹，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正疑惑，澄嫔便破口大骂，“你这瞎了眼的狗奴才！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往她羹汤里投毒？”
那奴才不敢多言，皇上挥挥手，他便出去了。
“澄嫔，目无宫规，谋害皇嗣，言行无状，杖毙！”凌晏不想再审，寥寥数言便定了她的结局。
澄嫔愣了，还没来得及辩驳，就被人拖了出去，在场竟无一人求情。
我没想到凌晏出手竟然会这样重，一脸惊愕地看向他，却只看见他脸上的那一层阴影。
雪天。
澄嫔的哭喊声响彻整片皇宫，在夜里显得愈发刺耳。
一团一团的血渍随着棍棒起落溅在雪地上，绽出一朵朵梅花，渗进冰里，红得刺眼，就像个笑话。
也就是那天夜里，凌晏下令灭了澄嫔母家，只因为他忌惮澄嫔之父林士益许久，如今证据已充足，必然杀之而后快。
一夜之间，林府火光连天，府上子嗣一个不留，奴仆一个不剩，全都死在刀剑之下，就宛如当年澄嫔灭了那位不得宠的妃子母家一样，风水轮流转，所有富贵权势顷刻间化为乌有。
也是那一夜，周公公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望皇上三思！四阿哥说到底也是您的子嗣!宫中子嗣不多！”他求情道。
“他虽是朕的子嗣，终究林士益是他外公，难保长大之后不会成为第二个前朝太子！这样的祸患我留不得！”凌晏站在那，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把手上的雕琢精致的龙头，愈来愈紧。
别人看不见此时他眼里的快意已然癫狂。
“你尽管处置了便是！”凌晏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是，奴才，遵旨！”周公公眼里竟然闪出泪花，默默退出去。
于是某一天，山里的一个农夫上山挖野菜时，看见郊外有一具男尸，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生得俊俏，背后伤痕累累。
农夫看四下无人，就扒下男尸身上的玉佩金子，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十天后，凌景逸率兵出关，又飘起大雪。
我自己偷偷溜出来，选了不扎眼的衣服，躲在那座我俩熟悉的城墙上，还是蹲下看着那骑着骏马意气风发的他。
就默默地看着，军队好像停了一下，远远望见那个身影向我这边转身，凝视了许久，才挥缰离去。
过了许久，微雪飘然，雪地上只空留些马蹄痕迹和人的脚印。
我终于耐不住难过，低声啜泣。
缓和了许久，扶着墙壁慢慢拾阶而下，突然眼前一黑，一个趔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我已经躺在温暖的床榻之上，凌晏握着我的手，一脸笑意。
“自清，我们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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