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阿兄前路难走是一回事，但现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将军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议论。莫要把我给的几分脸面，就当作是你自己的面子。”霍翎遥看够了周围一圈瑟瑟发抖的女娘，眼神凌厉的望向抱于一团王姈和楼缡。
“看来是那三个月的禁足没能够让王娘子长记性。”
王姈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凌将军，此处是女眷席面，此举恐怕不甚合礼仪吧。”
“王娘子现在知道礼仪一说了？”霍翎遥见凌不疑张嘴，抢在他前面道：“王娘子尚未出阁，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我阿兄阿嫂私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礼仪一说？”
宴席闹到这地步也没法儿再吃下去了。霍翎遥懒得再给面子，逼楼缡步步后退，猝不及防间伸手捏住了楼缡的下巴：“尚未出嫁的小女娘，却已经是一副市井妇人的嘴脸。看来楼家家教养出来的女娘，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你说是吗？楼大夫人？”
霍翎遥似笑非笑的望过去，接着狠狠甩开楼缡下巴，又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的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了帕子擦擦手。
“二位娘子放心，我阿兄就是患了眼疾，也断然不会看上整日搬弄口舌的女娘。”霍翎遥转过身朝程少商走过去，朝凌不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收尾，然后拉着始终未曾笑过的程少商径直离开。
“怎么不开心？”霍翎遥挥手打发了主动跟过来的黑甲卫，看着低头不语的程少商。
“今日，我终于知道了权势的模样。”
“阿姊今日告诉你个道理。”霍翎遥主动握住程少商冰凉的手，牵着她慢慢朝门外的马车走过去。
“凡事不用那么较真。夫妻固然是一体，可这世上唯有自己活的舒坦才是最为要紧的。你可知今日为何我敢撕了楼家人的脸皮？因为我姓霍，是自小养在圣上膝下的孩子。这辈子只要未做大逆不道之事，单靠圣上的宠爱就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揣摩圣意的人。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圣上疼我，他们自然也就得给我三分薄面。”
霍翎遥对于后面传来的熟悉脚步声充耳不闻：“阿姊今日是想告诉你，夫妻固然为一体，可我们女娘却不能与郎婿捆绑在一处。无论这份权势属于谁，我们能够好好利用，活的舒坦才是最为要紧的。”
大概全天下也没有一个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了，就差明言让她利用自己阿兄活得更好。程少商终于漏出一个浅浅的笑：“多谢阿姊……你让我再想想。”
一直跟在后面的脚步声终于停在自己身旁，霍翎遥眯了眯眼看着程少商上了马车，这才轻声道：“去哄哄，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对了，这新妇可不是你妹妹我，凡事与她商量着来。你可别一人做主。”
“好”男人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停下，冷声道：“跟我回府。”
霍翎遥摇摇头，连忙拒绝：“你们夫妇俩，我就不掺和了。谁带我来的，谁会再送我回去。”
霍翎遥的背后，是笑得阳光灿烂的袁慎。凌不疑语塞，妹妹大了由不得人，索性负手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将军府的马车渐渐远去，袁慎走了几步站到霍翎遥身边，转过头去瞧她：“这一路上想来你也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她半天，也不知她能听进去多少。”
“成长的代价，是失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我不愿她因为嫁给我阿兄，就失了属于自己的明媚骄傲。”
“放心，你不会。”
霍翎遥微微一愣，对上袁慎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弯了眉眼：“嗯，我知道。”
霍翎遥当天下午回了府，才发现府里只有自己一人。刚脱了外袍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前院侍婢来报：“曹公公来了，圣上宣您进宫。”
于是乎，霍翎遥连口气都不带歇的直接进了宫。
进了宫才发现，今日似乎不比往常。
袁慎端端正正的跪在下面，坦然接受着来自高台上的目光。文帝和越妃一个笑的眉不见眼，一个皱着眉头上下打量。
“见过陛下越妃。”霍翎遥暂时收敛了心中的疑惑，偷偷望了一眼袁慎，见他笑着点点头，心下疑惑更甚
“无烟快过来。”越妃看见霍翎遥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朝她招招手将她唤到身边。
“母妃。”霍翎遥现下乖得很，乖乖凑到了越妃身边。
越妃摸摸她的头发，一手揽着霍翎遥轻声道：“无烟都这么大了，你阿兄的婚事已经定下，现下就剩你了。袁慎进宫来向陛下求娶，你可愿嫁？”
“无烟曾向小生提起：她自幼失孤，从小在陛下和越妃膝下长大。陛下和越妃于她而言，如父如母。现下小生袁慎斗胆求娶陛下爱女，求陛下越妃允许。”袁慎敛容正色，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随即行了大礼。
霍翎遥在上面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个袁善见，这些话她什么时候说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效果很是显而易见，这番话一出来莫说是文帝，就连越妃眼底都隐隐有了松动。
“无烟这孩子，朕自小养在膝下。从小到大，朕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她若愿意，朕马上给你们二人赐婚。”
一时间，在场三人的目光皆望向了一个人。
袁慎看着视线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开的霍翎遥，软了语气轻声问：“无烟，你可愿意？”语气中所含的希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霍翎遥调整了下表情，离开越妃身边走下高台跪到了袁慎身边。主动牵起了袁慎因为紧张发凉的手指，一字一句道：“回陛下，无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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