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声音虚弱，此时不知为何苏醒过来，扶着神树强行撑起一身骨架缓缓站起，凌乱的白发随他的动作瀑洒而下垂落于腰间，双手腕处皆为神树树枝缠困，一袭白衣沾染着大片血迹。
余墨虽然从未见过应渊，但数百年来也是早有听闻名冠三界的青离应渊帝君神锋俊朗、天下无双，心中虽不似其他小仙那样盲目崇拜，却也在未修出人形时曾对这以一敌万的帝君有过些许敬仰。可如今第一次相见竟是以这般姿态，反倒叫余墨愣住了。
颜淡见他状似强弩之末却还硬撑，心疼不已，急忙跑过去将他扶住。余墨见状原地怔了片刻，也是抬步跟上。
应渊靠着颜淡喘息片刻，捋清了现状之后，缓缓开口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颜淡喂养了几百年的那条小黑鱼，也是九鳍一族最后的血脉，余墨，对吗？”
“是，那日隔着屏风，我们见过。”
应渊想起上一世那个夜闯衍虚天宫，只为追问九鳍一族真相的余墨，又想到凡间之时那个与他有着过命交情，成为生死之交的鋣阑山山主余墨，不禁有种恍然隔世之感，一时间哑然一笑。
“颜淡并非是随意会与朋友断交之人，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无意间伤了颜淡也是我的责任，但只怕是你误解了她的意思。”
余墨沉默，并没有应声。应渊暗地里轻捏了一下颜淡的手臂，示意她赶紧开口解释。颜淡本还在惊讶两人之前竟然“见过”，被应渊这么一提醒，才缓过神来。
“是是是，对不起啊余墨，刚才是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你就小弟不记大哥过，别生我气了……”
余墨见颜淡松口认错，自己也是再绷不住一张冷脸，叹了口气，郑重问道。
“那你先前失约，又总是消失不见，也是因为在地涯同应渊帝君待在一起？”
颜淡眉目低垂，看向应渊，面露些许犹豫之色。
“是因为她无意间发现了我这个将死之人，于心不忍，才会跑来陪我的。”
“呸呸呸，什么将死之人，你不是有办法解那火毒吗？”
余墨看着两人，一时不解，道：“将死？火毒？先前不是说帝君下届云游了吗，何故变成这样？”
应渊叹了口气，简单地与他解释了一番，但仍声称自己已经寻到自救之法，无需担心。余墨见到此前众人口中那风华无量的帝君，如今被折磨至这般病弱，心下不禁有些同情感慨，倒也对颜淡想来看望的心情生出几分理解之意。
一来二去几生波折，应渊本就有所损耗的精力更被透支得厉害，他先前站不稳便倚靠着颜淡的搀扶，眼下筋疲力尽又说了一大段话，身体一晃就彻底栽倒昏睡过去。
颜淡连忙扶稳应渊，小心翼翼地搀他坐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余墨见状眼神微微闪烁，似是想开口但却欲言又止，他移开目光看向束缚着应渊的神树，思忖片刻后问道：“他这是想借神树来自散仙力？”
颜淡神色黯然，叹一口气。
“我之前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偶然撞见他变成这样，心中实在不忍。当初你我在神庙许愿时，我因一念之差写了希望他出丑的话，虽说只是玩笑之言，但你看他现在这样……我实在是自责愧疚，几番来此照顾也是求一心安。”
“当真只是因为自责，别无他意？”余墨深深凝望着颜淡，似要透过双眼将她看穿，“颜淡，我只希望你能和我这个朋友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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