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颜淡找到当时挂上的许愿牌摘下，而后用力折断。她长叹口气，寻来笔砚，又写了无数个新的许愿牌，翻上爬下地将它们挂在梁上——每个牌上都写着一样的“应渊伤愈”。

颜淡跪在神柱前，双手合十、虔诚祷念着：“各路佛祖天尊，我先前只是开个玩笑，只是想让他摔一跤而已，并无害人之心，你们大人有大量，切莫同我计较。我现在重新许愿，希望他伤愈复明，安然归来，还是那个威震三界的青离应渊帝君！”

神庙梁柱上，挂得整齐的许愿牌轻轻摇晃。

应渊再度醒来时，已是翌日正午。心口处的阵痛让人头晕耳鸣，昏迷时几番光怪陆离的噩梦令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胸口内的仙灵一半散发着澄澈的莹莹白光，另一半却被黑气萦绕包裹，应渊兀自喘息了一阵，缓缓提起气力来运转仙力压制火毒带来的剧痛。

仙体立刻逸散出大片无法完全控制的灵力，金光同黑雾纠缠着溃散，而后被昆仑神树尽数吸食。

眼下应渊脆弱的元神还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神力，只能一点点运转周期自散部分修为来维持体内的仙灵稳定。不过好在无妄之火的特性是遇强则强，眼下他被迫自削修为，反而减少了火毒侵蚀的痛苦。

应渊感知到体内情况，不禁苦笑。自己昏迷一日一夜，元神竟仍旧停留于此具躯体，定然不会是先前猜测的幻景那般，想来是这缕将散未散的元神偶遇到了什么关窍，机缘巧合下承载着记忆回到了过往。

他思索许久，并未得到一个可以信服自己的结论，也只能长叹口气，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擦去了嘴角干涸的鲜血。

此番醒来，应渊发现自己因着元神衰弱之由变得愈发容易头晕，才将将清醒不到半刻，神智便又在阵阵耳鸣中变得混沌。

火毒侵蚀心脉，更是有邪佞之气引人幻觉。应渊凝神静气平稳仙灵，却依旧不知不觉间间恍然置身于衍虚天宫中，华宫殿宇、菡萏清香。

他茫然回望，看到颜淡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却在两步之处的门槛前一脚迈空直直绊倒，应渊下意识地抬手接她，结果被撞倒在地压了满怀。

颜淡扑在他身上，半支起身子和他对望。许是两人离得太近，又或是女孩探询的目光太过炙热，只觉身上人轻微的呼吸都簇拥着菡萏香气轻轻抚面。应渊慌乱地别开头去，避开颜淡直勾勾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开口。

“颜淡……你看你是不是先起来？”

“应渊君……”颜淡非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用手抵触在应渊的颈侧，缓缓向面颊摸去，女孩纤细柔嫩的双手指尖微凉，激得应渊微微一颤，“应渊君，我的心都给你了，我一整颗心都给你了，可你为什么次次都负我呢……”

颜淡伏在应渊身前，胸口处逐渐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血液透过她的衣襟蜿蜒流下，晕染到应渊的前襟，同时嘴角亦随着讲话的张口闭口间溢出血来，颜淡凝视着应渊，神色似索命厉鬼般怨怼至极。

应渊被这猝然来的变化刺激，心中顿时绞痛，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唇边血迹，却被颜淡放在颈侧的右手突然扼住咽喉。

“颜、颜淡……”

强烈的窒息感几乎令他晕眩，可他还是想抱住眼前的人为其治愈伤口。

应渊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可朦胧间仍旧看见颜淡胸口的伤痕愈发可怖，最后竟是变成了一个空洞洞的血窟窿，象征着那里被主人剜掉的整颗菡萏之心。

“应渊，你欠我诸多，如今可愿用你体内这颗心换回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