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新来了个夫子！”丫鬟之间消息最为灵通，荷娘取午膳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激动的告诉了给自家小姐，不过她又隐隐的担心。
‘新来的夫子，该不会歧视小姐吧！’
模样精致的少女正托腮拄着桌子，她听到兴奋的放下手:“荷娘，你是说我有新的夫子了吗？”
因为九年还未教完一部《史记》，原来的夫子自请离职，所以她现在没有夫子。每天的事除了练练字，就是看看过去的书。
看着小姐这幅高兴的模样，荷娘也放下心来。小姐天真烂漫，自是不懂那些弯弯道道的，不过也好。
此时的袁慎正摇着扇子进府，他想不过一介女子，他大才子怎么教不得。
何夫人还在书信上各种强调小女愚钝，他倒要看看有多愚钝，他这个大才子还解决不了。
由于二小姐尚未及笄，而他已及冠，也是男女有别，所以他们的教室在大书房，隔着一个山水画屏风。
袁慎透过屏风依稀可见一个身姿曼妙打扮精致的少女，她非常乖巧的坐好，慢声细语的说:“夫子好。”
‘还算乖巧。’这是袁慎对这个何二小姐的第一印象。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认为了，因为她是一个一问三不知。
“何二小姐，听闻你已学习《史记》九年有余，那我便问你个简单的问题。”袁慎想探探她的底，便随口说:“《鸿门宴》一篇章告诫世人如何？”
他话音落下，好久那头都没有回应。
何幺幺正在思考，《鸿门宴》是哪个篇章的，然后大概讲的是什么故事。她思维很慢，得慢慢捋。
“何二小姐，二小姐，你在听吗？”已经一刻了，这二小姐还没有回声，袁慎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老师我在听。您稍等，让我想想。”屏风那头的少女声音娇憨甜美，她慢吞吞的一字一句的，让袁慎忍不住扶额。
这是什么温吞的性格，何将军一家子都是急性子，怎么会出来这样一个慢性子的姑娘。
饶是袁慎自诩沉稳，也是有些破防。
‘老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刻钟后。对面还是沉默着。
“何二小姐，何小姐，二小姐。”袁慎把称呼叫了个遍，那边才慢悠悠的回应。
“夫子，《鸿门宴》给我们的启示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小姐真棒，一旁的荷娘暗自欢喜。
袁慎点点头，还算是可以，只不过，回答的太慢了。
“尚可。”袁慎好阴阳怪气，这丫头让他生生等了两刻钟。“听闻何二小姐，天资愚钝，如今一见，果然是传闻不虚。”
何幺幺倒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毕竟家里的阿母阿姐父亲都说她笨，脑袋不灵光，于是她非常坦然的回应:
“先生所言极是，我的确天资愚钝。”
她这般坦然倒是让袁慎无话可说了。
何幺幺从不觉得自己笨有什么错，她只是生的比别人笨而已，她没做错什么。即使是嫌弃她的何昭君和何夫人，也都一直给她灌输这个思想。
‘你没做错什么。’
这导致何幺幺十分坦然面对自己的平庸，她望向屏风后的夫子眼神亮晶晶的。
‘可即使知道自己蠢笨不如人，她还是想多学点知识。’
荷娘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可见小姐没听出来新来先生的阴阳怪气，她也不便多言。
小姐小时候由于在母体呆的时间长，出生后，又大病小病接连不断。有一次高烧，何将军都让人准备了棺椁，谁知小姐命大活了下来。
袁慎开始授课，不过，这何二小姐并非真的是蠢笨不可救药，相反，她学习非常认真，只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反应过来。她给的答案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非常头疼，他天资聪颖，反应极快，而如今遇上了一个慢性子，对他来说可真是磋磨。
“何二小姐！”
“何小姐！”
“二小姐！”
“听懂了吗？”
偏偏这个姑娘非常认真，倒是不会敷衍，她会细声细语的说:“夫子，没听懂。”
一个道理，他生生讲了十五遍。
每多讲一次袁慎就想拂袖而去一次。
对于何幺幺来说的天书，于袁慎而言也不过只是1+1=2这般简单。
终于到了下课的时辰，袁慎如释重负，他片刻都不想多待，正准备离开。
“夫子，等等。”
袁慎非常想装作没听到，因为就在刚刚，她用同样的话术问了他许多鸡毛蒜皮的知识点。
这是袁慎第一次这么想逃离一个人，他想今天结束后，他便找个由头退了吧。
接近何将军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大可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他还没迈出门，她便追了过来，没有屏风，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花容月貌，冠觉群芳。
不过十四岁便出落的如此漂亮，自诩见过美人无数的袁慎也忍不住一愣。
“先生，谢谢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您是第一个不厌其烦回答我问题的人。”少女的眼里仿佛有光，而那光映着的正是袁慎。
澄澈又专注，被她这般看着，好像是被深爱一般。
“小姐，不要……”荷娘追过来，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自家小姐拿着用手帕包好的糕点递给那位新来的先生。
“先生，辛苦了。这个糕点给您，非常好吃的，这是我最拿手的，连阿姐都夸赞过的。”何幺幺笑容灿烂的说。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笑容，即使是觉得于礼不合，他还是接下了。
马车上，袁慎仍有些恍惚。他打开那手帕，里面的糕点样式精美，梅兰竹菊各有四个图案，他尝了一个。
‘那笨丫头果然不会骗人。’
“小姐，你为何要将糕点送给他？”荷娘不解的问。
“因为这位先生非常好，我问什么他都会回答，不像是之前的先生会说我问的都是无用的东西，那些是不需要学习。”可能是因为比较迟钝，所以何幺幺爱打直球，她的爱憎分明藏不住。
当她喜欢一个人时，会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荷娘叹气，这位新先生阴阳怪气了许多次，只是自家小姐都听不懂，反而噎的先生哽咽了一次又一次。
看新先生那般急切想走的样子，明日怕是不会来了吧！可看的小姐高兴的样子，荷娘没有再开口。
坐在马车上的袁慎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逃离那个何二小姐，他觉得生活突然变得美好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蠢笨之人，真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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