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五）

钟情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低了头，如同蚊子细哼一般:“开始没有，后来……打给他十万。”

十万，又是一个关键点，林正华的死会是因为钱吗?加上林正华手头的那些，估计钱不止这些。他让刘耀文查过林正华的收入，一年五十万左右。可是为了钱的话，为什么屋内没有任何抢劫迹象，被害人的手机、钱包等都没有丢失。

  “案发当天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在钟情露出为难神色之后，宋亚轩没有在钱的问题上深究，转而问了其他的问题。

  钟情回忆了一下，用手绞着包带:“那天晚上，我儿子要上补习班，我送他去上课了。补习班是八点半开始。”

  “班上有多少补课的学生?"“是个小班，一共有八个人。”

  补习班人少，如果她说去了，应该是作不了假的。

  “八点半开始，到几点结束?你儿子在补习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从八点半一直到十点半，两个小时的英语课。我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他，由于经常去，那边的店员都认识我。”

  大概问了十几个问题后，宋亚轩看向马嘉祺，征求他的意见，看看有什么想要补充的问题。马嘉祺开口问钟情:“你爱林正华吗?”

  钟情似是没有想到这刑侦队长会忽然发问，而且一问就是如此尖锐的问题，一时语塞。马嘉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沉稳，继续问她:“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生活不和谐，你没有想过要离婚吗?”

  钟情几时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伤痛被摆在台面上，让她的脸都涨红了:“我……我……”

  马嘉祺直视着她的双眼，步步紧逼:“你不恨他吗?”

  宋亚轩侧头看了马嘉祺一眼，那人的目光锐利如剑。他刚才的问题还比较常规，而宋亚轩现在直指核心所在。听到那后一个问题，钟情忽地像是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蛇，整个人都失控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她却挑着嘴角努力微笑，这样矛盾的表情，让她的脸部扭曲得厉害……

  “离婚?”钟情的眼中带着泪，苦笑着说，“在结婚的第一年，他很正常，后来我怀孕了，他就让我安心养胎，很少和我睡在一起。我登录他的电脑，发现了一些照片，我哭着把这件事告诉我亲妈，我亲妈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她又哽咽地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不理解我妈，觉得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肯给自己做主，我那时哭了一天。后来我才发现，我妈的话不完全是错的。你知道其他人知道他出轨后是什么反应吗?他们首先觉得，我一定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否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明明有错的是他，可是我在别人的眼中，也是罪恶、肮脏、有病的!”

  钟情的笑容是苦涩的，压抑已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那些知道了这件事的朋友和亲戚非但没有帮我，还觉得我傻，觉得我活该。可其实，我才是受害者!我遇到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可我并没有错啊!”

  “你说得对，我想要离婚，想过不止一次两次，可我要是能离婚，早就离了。老人和儿子，生活和家庭，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不是我想离就能离的。所以你们不会理解我过着怎样的生活，别把你们那些肤浅的理解加在我们身上。我的生活，远比你们想象中凄惨。”说到这里，她又努力笑了一下。那个温顺的女人似乎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恶毒的妇人，她有些歇斯底里:“他死了以后，我除了有点儿伤心，更多的是解脱……”

  钟情说出这句话，双肩抖动着哭起来，似是把十几年的压力都发泄了出来。这次哭不是为了林正华，而是为她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她哭了一会儿，似乎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掩面道:“对不起，我可以去下洗手间吗?”

  不等马嘉祺和宋亚轩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宋亚轩坐在一旁低了一会儿头，他忽然小声问马嘉祺：“马队，我能问你一件事儿吗?"

马嘉祺对宋亚轩现在的表情有种熟悉感，抬起手表一看，果然，十二点零一，这又是饭点到了。他猜到了宋亚轩想要干什么，有点儿无奈地皱眉道:“你不会是想在殡仪馆热饭吧?”

  宋亚轩点点头，晃了晃黑色背包里的高级日式便当盒。马嘉祺无比头大:“你昨天几点睡的?”

  “没看表，大概两三点吧。”宋亚轩是个就算天塌下来，一天三顿饭也不能省的主，还是个不禁饿的，生物钟无比之准。这才刚到了饭点，他就仿佛是个被抽去了空气的充气娃娃，整个人都失了神采。看着他都快趴到桌子上，马嘉祺万分无奈，压下了性子和他好言好语地商量:“等下，找个便利店行吗?"

  “要不我自己去……”宋亚轩提了个建议。

  “警校怎么教的?执法过程中必须两人以上在场。”马嘉祺把他一把拉住，然后又看了看时间，“好吧，我加快速度，再忍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马嘉祺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这个领导真是委屈，明明是个刑侦队长，可是现在干的这活儿，这不是保姆吗?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宋亚轩点了点头。两个人刚在这里达成一致，钟情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马嘉祺走上去问她:“钟女士，你是怎么来的?”

  “刚才打了辆出租车，我不会开车……”钟情刚洗过脸，整个人有一丝慌乱，不复刚才的平静。她说着，用湿着的手抚了一下乱发。

  “我可以送你回家，顺便去你家里看看吗?”马嘉祺问道。“这个……”钟情犹豫了一下，“家里有点儿乱……”

  这是一个委婉的推辞，马嘉祺假装没有听懂:“我们就是顺路，不会耽误多久，我同事急着去吃饭呢。”

  钟情看了看在一旁单手揉胃的宋亚轩，他确实是一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报了个地址。警察想去的话，她一个女人又如何拦得住?

  三个人上了警车，马嘉祺驾驶，宋亚轩坐在副驾驶位，钟情坐在后面。这个女人似乎还一直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后座时不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马嘉祺也没想逼得太紧，没再问她问题。他是可以走流程申请搜查钟情的住所的，但是他更希望能够打个出其不意，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取更多藏匿的真相。

  钟情的住所离殡仪馆不太远，大概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离林正华租住的房子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