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蝶飞一顿：“为何？前任厉风堂只听师傅指挥，待本座回到总坛，会重组自己的厉风堂。你来找我，是另有用意？”
阿瞳对上那晶亮的眼睛，流转着智慧之光的眼睛恍若天边的星辰。稍稍别过脸，避开那充满探知的视线：“我留下保护教主周全。”
雨蝶飞心下一笑，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依旧坚定地回道：“不需要。我乃右相府千金，如今神武帝国的皇后，又怎会需要你保护。你还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若有个什么闪失，我倒不好向已故的师傅交待了。”
她一拂袖，优雅地侧身倒在床榻上，轻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阿瞳又惊又怒，却一个字也没办法回。
月牙儿仰起小脸：“我家小姐需要休息，你还是走吧。”于是转身，将纱帐放下，层层纱幔，缠缠绵绵，将阿瞳的视线隔绝在外。
隔着纱幔，阿瞳看着那个若隐若现的倩影，妖娆的曲线微微起伏，仿佛床上的人儿真的睡着了。
一闪身，阿瞳揪着月牙儿出了门。月牙儿大惊，尚未反应过来，她人就已经到了门外，这是什么速度？
“你……”
阿瞳沉目，眉心跳跃着戾气：“闭嘴！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一个字，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月牙儿全身僵硬，望着眼前杀气浮动的眸子。她明白，面前这个唤作阿瞳的女子说的是真的。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说出去，小姐和我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阿瞳美丽的容颜附上一层冰霜：“你能明白最好！从今日起，不，从多年前起，我与你就是右相府的丫鬟，什么时候进府的你也不知道。今日是奉老爷的命令进宫伺候小姐的，因为有点功夫底子，日后作为贴身丫鬟保护小姐周全。你可记住了？”
月牙儿吓得一脸惨白，急忙点头：“记着了记着了！”
看这姑娘吓得，阿瞳摇摇头，葱白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我真有这么吓人么？
可是想到之前攀附在雨蝶飞窗外听到她与月牙儿的对话时，她对后宫四妃的性格行事以及背后势力的分析未免太令人愕然。
虽然她不太理会朝廷大事，但雨蝶飞说的她都懂。雨蝶飞分析的对不对先不论，但一个女子面对自己的竞争对手，能这般用冷静的头脑客观地去分析局势和人物，她的过人之处不必多说。
虽为女儿身，后宫沉浮即便最后不是赢家，但前朝大事，她必定也是右相府的一大助力！
雨蝶飞，果然有过人之处！
内室床上的雨蝶飞转过身，伸手抚了抚颈边的纱布，“阿瞳，厉风堂？前教主什么都没有告诉雨小姐，如今忽然找上门来了，为的是什么？难道说，前教主尚有遗言嘱咐，而雨小姐未能得知？算了，那些都是幽冥教的事情，与我无关！”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不晓得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吵吵闹闹。雨蝶飞睁开眼，窗外，日头西斜，晚霞半边天。
因为受伤，喝了恶心的中药，她连午膳没想用，这会儿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月牙儿！”
隔着屏风，看见个人影推门而进。月牙儿探了探脑袋：“小姐你真的醒了啊，奴婢还以为听错了呢。外面声音太吵了，是不是扰到你了？”走到床前，将雨蝶飞小心地扶起来。
“吵什么？”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
“还有什么，小姐今日不是让初心姑姑去内务院办事儿么，本以为内务院会不理人或者使绊子，谁知道竟然出奇的顺利。这才几个时辰，富公公就差人将第一批东西全送来了，一股脑地放在门口呢。”
“哦？好快的速度！”嘴上这般说，脸上却神色如常。皇宫集结诸多能工巧匠，几个时辰就出成绩很正常。
“那赶紧让他们去布置书房去，图纸在初心手中，让她领着人去做吧，我就不去了。”起身，月白色的长裙被压的乱七八糟。
“可富公公说，整个宫里所有开销用度每月都有固定用额，一应物资都有登记。小姐临时起意换置家具在用度之外，不能在内务院登记支配，只能自己掏腰包。皇上提倡节俭，整个后宫的用度都紧缩了，皇后的月银只是六百两。奴婢确认过了，书桌书架都是顶级的梨花木，光是第一批家具就价值八百两，后面第二批尚需一千三百两。此番富公公就是来收银子的，说小姐的月银还未领，这回是不是直接扣了，另外还需再给银子！”
雨蝶飞瞪大了眼睛：“顶级梨花木？谁让他用梨花木的，还顶级？有没有搞错！大批量的书架用上顶级红木就算极好的了，我要的那些用上好的樟木就行，还不招虫蛀。当真花钱手不疼呢。”
月牙儿一低头，小媳妇状：“所以初心姑姑才不敢进来禀告啊。富公公等着收银子，她们推说让奴婢进来，可奴婢说了小姐在休息，她们不信，一直在吵吵。”
“家具放在仁德宫门口？”雨蝶飞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是啊。富公公硬说谈妥了银子的事情才能交货！”月牙儿扯了扯嘴角，这会子怕是好多宫女太监都围着评头论足呢。太丢人了。
雨蝶飞眉心微蹙：哼，这个老阉奴，是摆明了要踩她一脚啊。一大批梨花木的家具啊，工匠精心制作打磨，大张旗鼓的抬来仁德宫门口，不是吆喝着所有人来围观么。
恐怕，不消半个时辰皇后生活奢侈之名就要传遍整个宫廷，明日之后就要传遍天下。届时，莫说雨蝶飞之名，就是右相府的名声都要跟着臭了！
“娘娘，尚衣局已经将三套衣服送了过来，娘娘是不是试试，不合适要赶紧送去改。”幽兰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雨蝶飞冲月牙儿点点头，月牙儿：“进来吧幽兰姐姐，娘娘这会儿正愁没衣裳换呢。”
雨蝶飞走出屏风，坐在主位上，门口进来两个人，其余宫女全都留在门外。
“奴婢陈蓉，参见皇后娘娘。”陈尚宫双臂平举，将托盘上的衣装呈现在雨蝶飞的眼前。
“陈尚宫免礼。”雨蝶飞抬手，月牙儿立刻上前接过衣服。
雨蝶飞翻了翻，三套分别是浅黄色、淡青色和水蓝色。虽然样式简单大方，可一摸在手上，立刻就能察觉到材质的不同凡响。
雨蝶飞眉心一沉，目光变得冷清起来：“陈尚宫，这布料……”
“回娘娘，此乃去年初皇上行冠礼，南陵国使者奉上的国礼——沁雪丝。”
“既是国礼，又怎会落在尚衣局随意动用？”有了之前梨花木家具的事情，雨蝶飞对眼前的陈尚宫就不太信任了。
沁雪丝来头不小，而且质量上乘，自己不过这几天才进宫，照后宫女子的脾气，这料子只怕早就落入四妃的手里，如何能等自己来做衣服！
陈尚宫面露尴尬：“这……娘娘有所不知，沁雪丝料子上乘，纯白如雪。只是因为质地特殊，奴婢等费尽心力，也不能将之染成艳丽的颜色，最后只能将沁雪丝染成这三种淡色。请恕奴婢等技艺不精。”
“原来如此！”宫装素来艳丽厚重，这样的淡色实在太不起眼，更不用说那些女子整日里想着怎样压别人一筹，一枝独秀，肯穿这么素的衣服才是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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