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撷芳殿,我将周勣跟我说的都告诉了绿蘋。
正说着,就见春韶捧着盆从西庑房出来,绿蘋与我对视一眼,问我:“你认为她有无关联?”
“不会,这太过明显了。”我摇头道。
“也是。”绿蘋道:“熏衣之香都是内务府配给的,能勾结内务府宫人的……”
——应当是妃嫔们。我在心底接上。
问题是,会是谁?
后宫女子、或为子谋,或为己谋。前者目前看来不大可能,有子的妃嫔只有纯妃……但三阿哥实在年幼,皇帝又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她要为子谋未免也太早了。
但是,若是要借永琏打击皇后娘娘的话,则后宫诸人皆有可能。其实要照我前世对诸人之印象,我更愿意怀疑贵妃。但此世之贵妃并不跋扈,反娇柔如菟丝花儿,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么?
绿蘋神色凝重,惕然道:“此事关系太大,你我都不能擅专,宜乎同娘娘说。”
其实我知道绿蘋说得对,此事关系得大,并不是我与她两人能靠猜便猜得的,告诉娘娘不失为一个选择,至少能让长春宫警惕起来。
可是……娘娘有多看重永琏,我心里太过知晓,我也不愿让她终日惊惧……又况且太后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娘娘朝夕侍疾,已够辛苦。恩养于慈宫的三格格也因此回了长春宫住,娘娘还得看顾格格……
想了一天,我最后还是决定待永琏回来后先同他商量。晚间去书房送小点时,我便将此事告诉了他。
他沉吟片刻,答我,“不需告诉额娘,免得她多虑伤身。”
“二阿哥……”
永琏的确如我所想,并不愿将此事告知娘娘,而是想自己担下来。
其实此事本不该叫他一个还未及舞勺年岁的小子承担,可是不知为何,他有种教人不将他当孩子看、且相信他的能力。
“二阿哥预备……”我奓着胆子问他。
“什么都不做。”
“可是……”
永琏道:“尔晴,这熏衣香之毒一事,你能从微末之处觉察出其中鬼魅,可见你之聪慧。所以,你不需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
“若是我们大张旗鼓。他见一着不成,必会更加警惕,还恐他不知再会出什么阴损招儿……”我心领神会:“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都不要做,麻痹对方,让对方以为永琏毫无所觉。
永琏颔首。
不过……即便不愿打草惊蛇,这熏香,却也是不能再用了。永琏自然也明白,他叫我无需担心,他自己自会想个万全法子。再吩咐我这事再莫教他人知晓,也要提醒绿蘋,至长春宫请安时莫说漏了嘴。
我一一应下,又问:“二阿哥可还要奴婢做什么?”
思索片刻,永琏道:“那周太医不是说了,吃穿一类,你多注意便可。再有就是……”他抿了抿唇:“你和绿蘋往后多观察,连撷芳殿的洒扫宫女也要留心。”
“奴婢明白了。”我报喏。
见事情已商量妥当,我便不再打扰永琏习书,躬身告退,退至门边,他却又叫住了我。
“尔晴。”
“二阿哥有何吩咐?”
他看了我片刻,只摆了摆手,“无事。”
其实我直觉他有重要的话要说,但他既没再开口,我便也只能阖门退下。
夜渐深了,院子里人声也渐静下来。我回头看了看书房,永琏捧书的剪影映在窗纸上。
我不禁想起前世他还在长春宫时的模样,较之前世,如今的他真真要成熟不少。我忽地有了个可笑的想法,未及深思,额角触到一片冰凉,我抬头一看,细如绒的雪花翩然落下。
紫禁城的初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