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百里荀

长城的战事愈发激烈，父亲归来的次数也愈发稀少。往昔，母亲还会手持双刃与父亲并肩作战，而如今，她为了家庭的责任，留在了我们身边。母亲手中的双刃，如今唯一的用途便是剁肉泥，那刀在她的掌心犹如灵动的鱼儿，她自嘲只会做这一道肉丸子汤，而真正的厨房高手，还得是父亲。父亲向来节俭，每月的俸禄下发后，他总会存起来。他那身衣服，还是他流浪时所穿，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领口都已磨得发白。然而，母亲和我们的衣物却总有新的，他托人裁了好布，每年都让裁缝为我们缝制一套新衣。母亲心疼他的辛苦，执意要与他同甘共苦。我总是盼望着父亲的归来，每一次的归来都值得欢庆。他是一位温柔且坚韧的父亲，每一次，他都会在篝火旁与我讲述人生道理，传授狙击枪的使用方法，以及战场上的作战方针。他将此生所学倾囊相授，在我的记忆里，他似乎总是很匆忙，忙于战场之事而很少回家，因此他总是担心说得太少，对我们的教育不够。然而，为了不让我们察觉，他又总是装作若无其事，为了维持那慈父的形象，他刻意压抑了太多。曾经，我跪在沉思的父亲身旁，他眉头紧锁，身为儿子，若不能察觉到他的苦楚，那可真是太不称职了。我仰起脑袋，轻声询问他的忧愁。可他却总是摇头，用那宽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脑袋，让我无需知晓太多。然而，我还是从母亲那里得知了真相。父亲一直向我和玄策传递着永不分离的观念，他之所以如此强调兄弟永不分离，是因为他曾经也有一位亲如兄弟的结拜兄弟，而他犯下了大错，那个错误导致了兄弟的死亡，那错误让他如同置身地狱，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将用一生为之忏悔。我们的母亲心疼父亲，身为母亲的她对父亲的痛苦更是感同身受，为此，永不分离这一愿望，也是母亲与我和玄策的约定。自从玄策来到我们家后，我变得勤快起来，父母对我的转变感到欣慰，我也十分乐意看到他们展露笑颜。我还记得玄策第一次开口叫的不是娘，而是哥哥。母亲的奶水不足，我安顿好母亲睡下后，会去温一壶羊奶。我总是跪在弟弟身边，一点一点地撩起他新长出来的红发，朝着他喊哥哥。弟弟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我总喜欢亲他的脸颊，他真是太可爱了。尽管边境物资匮乏，但因为父母之爱、兄弟之爱，我的精神变得十分富足。绵延的长城隔绝了外界的黑暗，那时的我无法想象那巨大的痛苦。然而，长城那边的阴云却总是让我心生不安，边境的孩子似乎天生就充满警惕心。时局变幻莫测，父亲时常因突发情况被召集，而每一次，我们都会默默祈祷，等待父亲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