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哈哈哈……”
笑声从李承乾的书房中传出来。
“吴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件好事,竟然临了临了变成了一件坏事!那些愚昧无知的贱民还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温彦博抚掌称快。
侯君集冷笑道:“我建议明天早朝,大家就一起弹劾吴王李恪!”
“我赞同,百姓只知吴王,而不知陛下,这对朝廷是不利的!”
“我也赞同。”
……
李承乾看着舅舅还没有表态,拧眉询问道:“舅舅,对此事你怎么看?”
“弹劾可以,但是不能用这个借口弹劾,陛下就算真的心中不高兴,用这个借口弹劾,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反而不会处置吴王,还会重重褒奖的。”长孙无忌提醒道。
刘洎恍然大悟:“不错,陛下是个十分自负的人,我们这么弹劾,太明显了,陛下为了面子,也不会处罚吴王的。”
温彦博询问道:“那么辅机以为,找一个什么借口?”
“吴王身为吏部尚书,却离开吏部半年之久,滞留辽东,疏于他的主职。”长孙无忌很显然早想好了,脱口而出。
啪啪啪……
温彦博抚掌赞道:“这个借口好,如果可以的话,乘此机会,夺了李恪的吏部尚书职务。”
“吏部没有他坐镇,他就无法借着清查天下吏治,推行他那一套东西了。”
陇右考核结束,他家敏锐地意识到,没有推行服务型官府的地方,绝大部分很难通过李恪那种具体事例的笔试考核。
因为那些题目,都是要实实在在地去做了,才能答出来。
名为笔试考核,可其实就是一种经验考核。
有没有真正做事,写下的答案就像是照妖镜一样,一照一个准!
想要答好那份经验性试卷,就必须去做事,积累经验,而只要为了答好那张卷子做事,其实就是在推行服务型官府。
无名而有实,李恪的目的一样达到了。
这让温彦博等人十分抓狂,却又苦于没有办法。
今天皇帝入城后对李恪表现出名为关心,实为冷漠的态度,让他们看到了把李恪从吏部赶走的机会。
李恪走了,人走政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
……
翌日。
早朝,君臣礼毕后,戴胄就站出来,大声弹劾道:“臣要弹劾吴王,吴王此番虽有大功,可他毕竟是吏部尚书,弃吏部尚书主职而不顾,无论吴王有多么大的功劳,他都犯了渎职之罪!”
“陛下,臣也要弹劾吴王,吴王今天又没有来参加早朝,吴王如此懈怠,臣以为吴王不合适担任吏部尚书一职!”杨宏礼紧随其后站出来。
“臣附议!”
……
哗啦一下,朝中大半朝臣站出来弹劾李恪。
杜如晦眉宇间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他暗暗看向坐在上面的皇帝,昨日之事,大家都清楚的记得。
今天从皇帝的反应,便可知皇子到底有没有把那件事情记在心中了。
“诸位爱卿说的的确有理,不过吴王李恪毕竟为朝廷立了大功,就罚俸三年吧,接下来吴王再有懈怠,朕一定从重处置!”李世民冷着脸平静的说道。
实则心中在冷笑。
眼前的一幕,无疑证明他的目的达到了。
退朝后。
温彦博等人结伴面露微笑离开,他们就差弹冠相庆了。
“辅机,看来陛下心中真的有一根刺,今天虽然没有达成目的有些遗憾,但也乘机试探到了陛下的心思,倒也放心了,现在不处置,怕是因为李恪立下大功,不好处置,接下来只要他在犯错的话,陛下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行打压的!”温彦博激动地分析道。
长孙无忌也面露轻松点头,他也认为昨天李恪犯了忌讳,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哎,树大招风啊!”杜如晦与房玄龄一同从太极殿出来,看了眼前面的中书省同僚,无奈的叹了口气。
褚亮紧跟上来,听闻后,笑着说道:“总比那些人把曲阜孔氏的衍圣公搬出来好,听说,有人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闻言,房杜神色凛然。
这个传闻大家都听说了。
李恪这次声势浩大地带着将士英灵归乡,加上陇右百官在考核中的良好表现,予以许多人很大的压力。
有风声传出,有人想要把曲阜孔氏的衍圣公搬出来。
杜如晦眼底不由闪过一抹亮光,心中狐疑道:“难道……”
他猜到了一种可能,不过又不敢相信。
太极宫。
长孙无垢看着宰辅们陆陆续续走入中书省官房,松了口气说道:“昨天对你的冷漠,再加上今天对恪儿罚俸三年的惩处,衍圣公之事应该暂时不用担心了。”
这一次,他们培养的这个孩子表现得太优秀,辽东、陇右均都跟他有关系,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在这个时候,丈夫就要对外故意释放一些信号,让某些人心中轻松,放松警惕。
李世民闻言,摇头道:“迟早的事情,我们这么做,只是给他拖延了时间,有消息传来,曲阜那位当代衍圣公对那混球的做法十分反感。”
“尤其是对皇叔李行之重新解读先之劳之十分厌恶。”
长孙无垢语气微冷道:“当代衍圣公当然会厌恶了,他孔氏几乎通过各种手段,就差把整个曲阜的土地都掌控住了,还在不断向外贪吃贪占。”
“孔圣也不会想到,他的后代,成为了现在追求天下大同,革新道路上最顽固腐朽的存在吧。”
“对了,承乾让海棠入宫请求,要给皇孙举办抓周宴会,请我们去主持。”长孙无垢想到了此事,征询丈夫的意见。
李世民摇了摇头:“承乾啊,做点正事的心思没有,就想着如何……算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很显然不愿意评价李承乾做这件事情的目的,其实他们夫妻心中清楚,这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兄弟们看到父皇母后独爱独宠他一人罢了。
“这样吧,李恪那混球家的产子也半年了,选个日子,一起在宫内举行,我们现在也是当祖父祖母三代同堂的人了。”李世民笑着打趣道。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莞尔一笑。
紧接着提议道:“恪儿这次辛劳付出很多,我们不能奖赏他,抓周之日,就赏给他的孩子吧。”
“嗯,听你的,咱们隔辈亲,疼孙子,总该没有人嚼舌头了吧?哈哈……”李世民说着心情大好,开怀大笑。
……
“怎么样,母后答应了吗?”
东宫,书房,李承乾看着候海堂急切询问道。
候海堂看了眼丈夫,她当然明白,丈夫迫切的想要父皇母后来主持孩子的抓周之礼,其实并非多么的出于父爱。
主要是借助这个孩子,为刚刚吴王送战死英灵归乡盛大之事上扳回一局。
她的丈夫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父皇母后依旧偏爱他,独爱他,以此昭示天下。
昭示那些兄弟们。
丈夫要维护太子之位的稳固性,她作为妻子,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是要帮忙的。
这总比直接对兄弟们动手,阴谋陷害,手足相残的要好。
候海堂笑着说道:“母后已经同意,不过她要跟父皇商议。”
啪!
李承乾激动的一拍桌案,蹭一下起身,大笑着说道:“太好了!父皇母后最关心的还是我,就让他们看一看,让他们知道,某些东西,是他们痴心妄想也得不到的!”
哼!
“太子,宫里的王大监来传陛下口谕。”就在此时,于宁志出现在书房门口。
李承乾激动道:“一定是抓周之礼。”
“快,于先生,快带孤迎接王大监。”李承乾连忙催促道。
“老奴给太子请安。”
“王大监太客气了。”李承乾连忙扶助王德:“王大监也是看着孤长得的,就是孤的长辈,在孤这里,不需要太多的礼节。”
王德瞧着眼前这位太子爷,心中感慨颇多。
诚如这位太子爷说的,他是看着这位长大的。
从很小的时候,诸皇子只能羡慕的看着这位跟在皇帝身边,而皇帝和皇后夫妻对这位也予以了极大的厚望。
倾尽一切去培养。
可眼前这位,把这一切当成了习惯,当成了本该就属于他的东西。
丝毫没有去深究皇帝夫妻这样做的良苦用心。
“太子,陛下口谕,择吉日,三日后为皇孙李象及吴王之子,一同举办抓周之礼!”王德面色严肃地传达着李世民的口谕。
李承乾听闻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
于宁志看李承乾渐露怒意,连忙提醒道:“太子,不能光顾着激动,领旨谢恩。”
王德看了眼李承乾,心里清楚的很,那里是激动,失望、愤怒或许更多。
李承乾回过神,连忙说道:“王大监,代孤谢父皇母后。”
“太子的话,老奴一定转达陛下,老奴还要去吴王府传旨,先行告退。”
等王德走了之后,李承乾不在掩饰自己心中的失望愤怒,大声咆哮道:“他们什么意思!李恪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跟孤的儿子一同举办抓周之礼!他的儿子才半年!”
“太子,父皇母后含饴弄孙,疼爱幼孙没什么的,老人都是隔辈亲。”候海堂连忙开解道。
李承乾立刻把矛头对准候海堂:“你是怎么跟母后说的!是不是你在母后面前提李恪之子的事情!”
候海堂心中委屈极了,眼睛蒙上水雾。
“太子。”于宁志有些看不下去了,规劝道:“陛下和皇后这是隔辈亲,而且皇长孙才是真正的抓周,吴王之子半年,尚且没有到抓周的年纪,这是沾了皇长孙的光,如果不是要给皇长孙办抓周之礼,陛下和皇后是不会想到吴王之子的。”
不得不说,于宁志的确不愧是昔日秦王府十八大学士之一。
他很巧妙的抓住了两位皇孙之间的不同,让李承乾渐渐平复冷静下来。
李承乾冷笑说道:“于先生说得对,李恪之子,不过是沾了孤孩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