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都在蝶蝶不休,生怕他一停下,她就会在别人口中听到他不好的话。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还是听见有人小声在身后说,他那刻心跳都快停止了,无比后悔曾经幼稚的行为,甚至不敢偏头看她的表情。
他垂着脑袋,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她厌恶的声音,只有时不时看到新奇小玩意儿可爱的惊呼声。
渐渐他也放松了,带着她不仅把董家村逛遍,还去了周围的城镇。
直到深夜送她回家,或许是夜色撩人,又或许是今天的相处给了他勇气。
他掏出早上不知道为什么放进怀里的一大堆契约,是他们家全部的不动产。
求婚了!
或许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在这个夜晚,他想把把自己所有的心情全部说给她听,可最后出口还是承诺。
以自己的所有为聘,包括他自己,娶她为妻。
说出口他都有些惶恐,或许他不应该这么急,万一她讨厌他了,再不见他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惴惴不安的时候,她答应了。
他简直欣喜如狂,回到家发动了他家所有的人脉,在一晚上的时间布置好了一切。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宾客满堂……
他满心欢喜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你说你骗我,我知道啊!
你迟早会离开,我也知道。
甚至你是仙女,我也知道,第一眼就知道了,人间怎么能有如此倾城色,能一下子撞进我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你说你知道我心里的愿望,那你知不知我爱你,他摸着手里的小糖人,你那么聪明,知道的吧!
从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从他爹手里接过了一部分生意,开始疯狂的工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些年来,他的生意早已遍布大江南北,只是一直未娶。
他爹早些年还一直劝,近些年也渐渐看明白了,能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红着眼,叹一声冤孽。
最后在族里过继了一个父母早逝的孩子记在名下,传承香火。
许多年后,他成了雍国的首富。
这天,他应老友的约去戏院看戏,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去了。
到了才知道是七仙女的戏,自从那场人间大祸后,人间开始流传七仙女的故事,有头脑灵活的人便排成了戏,赚几个茶钱。
几乎各地都有,可他不屑一顾,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她呢?
可为什么眼前会一阵模糊。
“王老哥,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吧,我回去了。”
这一回去就病倒了,真真是病来如山倒,之前不管多累,他从没有倒下过,这一下把他的儿孙们都吓坏了。
一个个围在床前,担心的看着他。
他想开口安慰安慰他们,可实在开不了口了,他太累了,已经坚持的太久太久了,他这个年纪早就该去了,只是心里一直有个念想一直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想说什么。
“爹,你想说什么?”
他艰难的转头看向旁边的书桌,眼神渴望。
大家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桌上什么也没有啊?
有个孙子比较聪明,走过去到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机关,打开一看,里面有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赶紧拿着盒子走过来,放在他眼前,“爷爷你是要这个盒子吗?我帮你打开。”
他们都以为能被首富放的这么严实的肯定是什么稀世珍宝,没想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染着点点褐色血迹的凤冠霞帔,还有一封信一个早已经褪色的小老虎糖人。
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苍老混浊的眼珠艰难的转动了一下,指尖动了动似是想伸手拿起来。
“爷爷想拿吗?”他那个孙子拿起那个小老虎糖人,轻轻的放进他手心,帮他合上手掌。
他微微动唇,喃喃无声:我已经成为了你希望的人,你怎么还不来呢?
这么多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生意遍布天下,可从没遇见她,后来想着缘或许不能刻意,便一直待在董家村等着她。
等到现在,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如今他实在撑不下去了,难道他们真的没有缘分吗?
就在他眼前逐渐迷蒙的时候,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一个青衣姑娘从中缓缓走出来,盈盈带笑,一如当年那般风华绝代。
“我来了。”
你来了,我们果然是有缘的……
带着笑意, 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一点微不可见的晶莹滑落眼角,落入枕里。
“爹!”“爷爷!”“太爷爷!”
谁也没注意到他手心里的小老虎糖人上一闪而过的青光。
他们按照他的早就写好的遗言,把那个箱子和他一起葬在他生前种的满园玫瑰里,锁上大门,不再去打扰他。
马车里,最小的重孙子拿着一支绿玫瑰好奇的问他哥。
“大哥,太爷爷宝贝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青年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小六有些不高兴的撅嘴,不过看着手里的花,又笑了起来。
太爷爷种的玫瑰真是太美了,他忍不住摘了一朵,带回去给茹茹,茹茹最喜欢绿梅了,这个绿色的玫瑰比绿梅还要大,她一定会喜欢的。
不喜欢也不要紧,等他长大了,他就像太爷爷一样,种满园子的绿梅,送给茹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