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之地无神爱人,有神之地亦遍地哀嚎。
生命应不受饥饿,远离苦疾。
那便是吾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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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掌丰收的社稷之神诞生在一片饿殍遍野的星球。
那个星球仅剩的人们便是她最初的信徒。
在十一位守护者中,领地辐射最广神力也最强的是塞壬,他是宇宙意识企图超越自身限制,“人为”创造一位古神的标准来孕育的。
即使是天韵,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
然而要说信徒最多的是谁,便不得不提一下社稷之神,神农之祖了。
诸神时代,凡是创造后裔的祖神对信仰的传播反而极为敷衍。
因为那是后裔的职责,创造他们的目的便是为了更多的信仰。
像是塞壬那样拥有如此广阔领域的神明少之又少。
更别提他的领域之内,无神可以与之并肩。
强大的祖神,所创造的后裔亦更为强大。
且所持信仰往往更加纯粹且忠诚。
也更加排外。
繁衍以及统治即是他们传播信仰的方式。
子民即为信徒,神权即是王权。
天卿,塞壬,龙神,血祖,巫神,甚至是精灵族皆是如此。
妖祖因为种族特性信仰散漫,魔主被魔族所憎恨厌恶,信仰亦少之又少。
但本身的力量早已足够强大,足以在诸神中鼎立。
灵族的人数实在太少,又与宇宙封闭隔绝,灵祖即为他们的首领。
然宇宙中无人不知稷祖慈名。
她的诞生是这个宇宙给予生灵的福泽。
自稷祖诞生前,没有神的世界中,生命皆如杂草一般生长。
他们不知如何向神明祈求,宇宙恢宏,还未开化的生灵数不胜数。
于是她出现了。
伴随着饥饿的兽性,入目皆是赤红看着食物的目光,前来接引的神停下脚步,思索是否要处理了这个星球上的生命。
对神不敬,该杀。
然而新生的神明没有丝毫恐惧地跳下孕育出她的巨大花瓣,她割开手指,一滴血落下。
贫瘠干裂的地面生出一颗果子。
果子落下,化为种子。
神的血再次滴下,种子开始发芽。
种子生出了更多果子,果子化作更多种子。
种子落地即发芽。
果子落入了肚子,生命遗忘饥饿。
他们跪拜着新生的神明,眼中是最至诚的感动。
“吾名,”她道,“稷祖,司农。”
于是在创造后裔之前,她便已有了信徒。
前来接引的神明看着这一幕,明白了她的职责,便转身回去了。
不是一类神啊。
可惜,还想养个试试来着。
司农目送他离去,转而开始执行自己的职责。
她的名便是宇宙赋予她的职能。
掌农桑,教稼穑,丰百谷,医苦疾,药生灵。
社稷之神,司农。
祛除饥饿与疾病,啊呀,这可动了两位古神的权能了。
可她依旧一意孤行。
幸而那时的古神还未被贪婪吞没,属于古神的高傲令他们放任甚至放纵了她的逾越,也因她并未动摇权能的根基。
生命自诞生便伴随饥饿,灵魂的饥饿才更令其绝望。
疾病只是腐朽的一种方式,一切生命皆是腐烂至死。
稷祖漫行宇宙,所过之处无不是丰饶与生机,因此慈爱之名响彻寰宇,但……也离诸神越来越远。
她更亲近非神的生灵,即使并非她的信徒。
可这个宇宙太大了,她走不到边界,教不完生灵稼穑,药不了所有生命。
于是她寻找停泊的地点,开始创造自己的后裔。
她摘取自己的一只眼睛,从中取出一颗种子。
还记得吗?她的眼中蕴含着两颗种子。
我可与你保证朋友,即使是生命之树的生机,也未必能抵得上这两颗种子。
她将种子种在荒漠的平原,顷刻间绿色覆盖大地,直至遇上一片蓝色的海域,那便是属于塞壬的地盘了。
沙子凝聚成富饶的土地,草木将死寂倾覆,原本只有深海存在生命的星球在进化的时机到来之前便跨越了千亿年的光阴。
这片还未生发生命的土地于今日有了名,神农族的发源地——大壤。
血液当作甘霖,血肉化为养料,她选中这里作为她的领域,自然也包含天空。
她将眼睛放回眼眶,神体便自动开始下一颗种子的凝聚。
她撕下神袍上的一块布,将太过灼热的太阳覆盖上一层薄纱。
她低下头,发芽的种子生出藤蔓,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便开始毫无顾忌地生长。
它围绕着母亲架起一道弯曲却牢固的桥梁,先为母亲编织出一座舒适的长椅,遮阴的荫庇,之后才继续开始生命的孕育。
第一颗花苞出现,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些花苞与孕育出母亲的花苞相似,却又更小。
还差一些。
司农沉思片刻,抬手用神力剪下一些发丝,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承载进去,融进每一颗花苞中。
“生长吧,生长吧,我的孩子们啊。”
“你们扎根于土地,你们生长于阳光,你们是大地的子民,你们是天空的爱子。”
“用你们的智慧回馈土地的赠予,用你们的双手回应天空的庇佑,从这片属于你们的土地攫取希望的种子,随我将种子撒满这个荒芜的宇宙。”
“生灵将传唱你们的名,寰宇将遍布你们的行迹,群星将因你们由死的变成活的,祛除饥饿的绝望与疾病的腐朽,我们生来为此。”
“吾赐予汝等智慧,血肉,不屈的毅力与勤劳的本质,以及名。”
“汝等名——神农。”
于是在社稷之神的低语中,花苞开始绽放,第一个神农族人降生了。
“母亲。”
他亲切唤道。
“母亲。”
第二个神农族人降生。
“母亲。”
第三个。
“母亲。”
“第四个。”
“母亲。”
“母亲。”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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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亿年万亿年后的今日,神农族已与“母亲”分离了太久太久,他们久久不敢唤出那声称呼。
“祖神大人。”
稷祖招手,让那个神农族的孩子以及她的母亲靠得近一些。
她温柔地抚摸她们的长发,“好孩子,你们可称呼我为母亲。”
成年的女性略显忐忑,女孩眨眨眼,最先叫出声,“母亲!”
她的母亲张张嘴巴,最终也羞涩地红着脸叫道,“母亲!”
周围的神农族人放下手里的东西靠过来,“母亲!”
“母亲!您累不累?请尝一尝新摘的茶叶吧。”
“母亲!我去给您搬凳子!”
“母亲!我去搬桌子!”
“母亲!您能摸摸我的头吗?”
“母亲!我种的药好像出了问题,您能帮我看一看吗?”
“母亲……”
默与塞壬还有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露出笑容。
“其实神农族对祖神的情感与精灵相差无几,皆是极为赤诚的母爱,”塞壬抱着手臂道,“只是那时的神农族遍行宇宙,广播农桑与医药,不会经常回到大壤。”
鸢依旧露出羡慕的目光,“真羡慕,我的领地里光是些不肖子孙,我一天也见不了几个人。”
塞壬面露戏谑,“你若是想让你的信徒叫你一声母亲,他们应该也挺乐意的。”
鸢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说句好话,父亲也行啊!”
“懒得理你。”
“阿默,你看他!”
“好啦,”默极为顺手地开始顺毛,“就算让长生他们叫你一声父亲也不算愈距。”
鸢十分好哄,仰着脑袋叉着腰道,“那是,这是他们的荣幸!”
“但是得小心了,”默不紧不慢地说出下半句话,“Python和Venus可能不会做什么,但长生一定会把药塞你嘴里。”
“噗!”
看到他们过来走近的司农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到鸢炸毛又赶紧憋了回去,“阿鸢,我没笑,真的。”
“……”
鸢背对着他们画起了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是阿默的错,也不是阿农姐的错,都是琼那个坏家伙的错!”
“呵呵呵,”默和司农相视一笑,摇摇头,“还是一点都没变。”
“阿默,”塞壬喜欢看她的笑容,便勉强忍着没有给那幼稚的家伙完整的童年,“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鸢也从蹲下的姿势站起身。
“阿鸢,”她唤道。
鸢立刻应道,“我在。”
“关于你的那位堕者Amanises,你了解多少?”
“Amanises?”
鸢有些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回答了她的问题,“她是我在一个绝对境域发现的,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一丁点过去的痕迹,不知来处,不知归处,就连力量都是我帮她发掘的,不过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她极少愿意出现在人前,她一直说这个宇宙有什么在排斥她,我便没把她带过来见你们。”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她的忠诚毋庸置疑。”
“我相信,阿鸢。”默点头。
几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任由她理清思绪。
“她的灵魂上有什么在缓慢苏醒……”她斟酌着开口,“我在她的身上,察觉到了阿兄阿姊的气息。”
“是最纯净的那部分,若我没猜错,她应是阿姊和阿兄们创造的造物。”
她抬头看着他们,眼中是少见的忐忑与希冀,“我想……”
“按你所想的做,”塞壬最先点头,“不必害怕可能到来的变故,我们都在。”
“嗯,同上。”司农亦是。
“我也是,阿默!”鸢也毫不犹豫地赞成,“再说了,那可是我的堕者。”
“我总是要救她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我亲自清理门户。”
“好!”她重重点头,终于放下了担忧,“你们都在,我就不怕了。”
她不知道,另外三个神心中也放下了一桩心事。
你看,她终究还是她,是他们的默,并不会因为有了爱人之后与他们远离。
所以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等待吧,等待吧,他们终会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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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ises——《诡秘之主》黑夜女神。
这里只是借用名字,并不借用设定。
只是古神残留的融合纯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