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跪思过

许多时日之后，蓝曦臣仍然记得孟瑶当时的打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脏哭的人呢，以后是不是可以在仙门百家前吹嘘一下了。”

当天夜里，孟瑶将蓝丰的贴身玉佩带来交给他，只补了一句，“我已将他收殓，蓝公子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蓝曦臣知道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摇摇头，没说话，也没有再落泪。

几日后，蓝曦臣终于能够自如地起身行动。他将数枚有助于凝聚灵气的丹药，连同几份基础的修炼功法以及蓝氏剑法的心法口诀仔细放置于床头。这些珍贵的传承之物上，他谨慎地加上了防复刻与防盗看的禁制。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转身，离开了这一方承载着休养记忆的小院……

蓝曦臣在楼梯口，设下了禁书室新的禁令纹——那一日留在剑法口诀上的防复刻的禁制纹。这大概是蓝氏立族以来最简单的禁令文了。叔父知道后也不知道会如何反应。蓝曦臣这么想的时候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恶作剧的心态。

战后重建工作已接近尾声，然而姑苏蓝氏的众多庶务仍如千钧重担落在他——这位宗主的肩头，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定夺。蓝曦臣只觉自己仿佛从未这般忙碌过，当他终于忙完手头之事，缓缓起身，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明月已然高悬于重重楼阁之上。在这静谧而又略显清冷的夜里，那轮明月洒下的银辉似是带着一丝怜悯，轻轻笼罩着他疲惫的身影。

正逢月初，朔月隐隐而现，没有望月那月华满地的清辉，却自是将万物笼罩其中的一丝影影绰绰的美感。

蓝曦臣正于中庭缓步而行，途经叔父所居之院落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淡淡人影。待他走近些，才看清那是忘机——此刻的他静静地跪在屋外，即便身处此般情境，周身仍透着如松之挺拔、如竹之坚韧的气度。然而，蓝曦臣此时无心细品这份难得的沉静之美，担忧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忘机，这是为何？”

蓝湛回过头，看见来人是蓝曦臣。他微微一顿，面上带着几分局促与恳求：“兄长，我想去禁室。”

蓝曦臣不料他求叔父的竟是这样一件事，但立时便想明白为了什么，很多事不必问的清楚，忘机与魏婴二人此时必然是未彼此明白心意的，但是忘机却还是事事为魏公子着想。

蓝曦臣望着弟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素来沉稳，此刻却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颇惊世骇俗的话来：“前几日禁室没有禁制，忘机，你为何不自去呢。”

君子慎独！

蓝忘机的双眼猛地睁大，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刻，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蓝曦臣，那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似乎不敢相信这般话语竟会从兄长口中道出。片刻之后，他才缓缓低下头，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兄长，不必如此考验我，我是不会那样做的。”

蓝曦臣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也不清楚那句话是如何自然而然地从口中说出。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了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平日里，他总是以规矩雅正的形象示人，将一切礼仪规范谨记于心并严格遵守。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隐隐察觉到，在那层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或许藏着一个从未被正视过的自我——一个并不曾真正将那些繁文缛节深植心底的自我。

若非心中毫无愧疚之意，又怎会将蓝氏心法这般轻易地传予外人？事后亦未曾流露出丝毫悔意，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不曾有半分犹豫与后悔的情绪在其心头泛起涟漪。

蓝曦臣似才明白自己的错处一般，轻语“我为何会考验你，我又有什么资格考验你呢。”

他转身似逃避蓝湛一样走开，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逃避的是什么，走出几步后才又道“明日忘机你去禁室吧，我会劝叔父同意的。”

第二日，蓝氏宗主在蓝家祠堂前思过罪己跪了一整夜的消息传遍了姑苏蓝氏。连采买洒扫的仆役都要议论几句。

大家有说是蓝氏宗主感念于不夜天大战安排不利，致使死伤的蓝氏族人众多。

有的说宗主是感念没有将家族带领的强大，致使云深不知处百年仙府被付之一炬的，虽重建，但是被劫掠的伤痛确无法从宗主心上抹除，致使宗主罪己的。

连向来不理会身外之事的蓝忘机都特来寒室对他这个兄长明里暗里的相问，但蓝曦臣始终都只交代了忘机可以自由出入禁书室，没再说其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