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她望尽天涯路,北国冬天积雪不断,南国夏天雨水蔓延,碧海蓝天下的贵族皇权,天下的纷争,她步步为艰走上至高无上荣耀,却是满眼荒凉不堪,她怀念过去,怀念儿时,怀念亲人,可他们在哪呢?
回头看着所行过的路,终是被泪水给淹没了。
身后是故土亲人,前方哪怕是万丈深渊,她也得往下跳。她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出嫁前,全城的百姓都来为她送别,因为她身上系着北月的生死存亡。
一袭红衣随风摇曳,沉重的凤冠将青丝全部束起,她缓步走来,仿佛踏在尖锐的刀刃上,每走一步痛心不已。
父皇两鬓皆白,眼神溢满了浑浊,面上也多了几许担忧。
而她不忍多留,跪别了父皇转身走下台阶,俩旁跪满了群臣和宫人,所有人都来送别。
她暗嘲,曾不受待见的庶出公主,如今却让人感恩戴德,不过是繁华落幕后,终将被遗忘在尘世中的可怜人罢了。
皇后虚伪的姿态下那种得逞的笑如针一样刺向她的脊梁骨,她感觉不到疼痛,就算她不来求她,自己也会替兄出嫁。
这片辽阔壮观的大陆上分裂着六个国家,是先祖们用鲜血一点一滴打下来的,最终各国各占一方,平息了战争亦换来了安稳生活。可百年的安然必会引来动荡,毕竟统一南北大陆是几代人的心愿。
南有容国,苍云国,这俩个水火不容的大国,任何一方都不敢先挑起战争,只是相互敌对,北有千殇,楚越,北月,宁国,千殇是北陆的大国,所以几百年来,战争和他们无关,而楚越是野蛮之国,经常骚扰宁国和北月,因宁国和楚越结成联姻,所以宁国现在平安无事,而北月却时常被欺负,令百姓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最忧虑的莫过于北月国皇帝,他写信求助于千殇被拒。只好再次写信求助于容国,而容国的要求是送太子来当质子。都知道做为质子,说不定会有去无回,好的话几年后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坏的话,就只有一具尸体回来。可是容国的要求又不能不答应,眼看楚越屡屡进犯,再耽搁下去只怕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皇后得知此事后,曾哭闹着求皇上另谋他意。
再后来皇后假意与她亲近,更多是怂恿她去和亲,她又岂会不知其中缘由?任谁也不会忍心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那日她在殿外跪了足足三日,未见一人来看她,而疼她护她的皇兄也抵不过皇后的威严被关在了卧房。
“父皇,兮儿愿替您分忧,就让兮儿代替皇兄去容国和亲。”
冷冽的狂风施虐着她柔弱的身体,不退缩的坚决终是换来了皇上的点头。
“你可知质子与和亲大有不同,此一去生死难料,如此你也愿意?”
“同样生死难料,难道父皇就忍心皇兄去当质子吗?楚越屡屡进犯,如若皇兄不在,楚越不就更猖狂了,而后又该如何安抚民心。此事也耽搁不起,请父皇尽快做决定。”
那日后,皇上正式下旨允她和亲。最后她成了人人可敬且具有大将风范的金枝玉叶,曾欺凌她的人见到了也都俯首在地。
她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假象,一个庶出公主怎会令人真心实意呢?
“不要做傻事,兮儿。”
下了圣旨后,皇兄第一时间跑到她面前,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
她偷偷拭去泪水,低声说道,“曾经皇兄护我,而今我也可以护着皇兄了。”
可她不知,他为她忤逆了自己的母后,甚至还提出让自己的亲妹妹,北月的嫡公主去和亲。
“夏宗明,你若有心怎会说出此话?”
“我若没心,又何必如此?”
皇后的一巴掌并没有把他打醒,一旁的嫡公主夏岚月更是不依不挠。
“月儿才是你的妹妹,一个舞姬的孩子也配吗?”
最后他踉跄着走出凤吟宫,终是护她一时未能护她一世。
那日,天气尚好,皇兄带她进入围场狩猎。这是她最喜欢来的地方,骑射技术也是皇兄手把手教会她的。
“啊~皇兄,你快看,兔子。”
一只兔子从前面蹦过,惹得她兴奋的大叫。
夏宗明立刻举起弓箭准备射出。
“不要,我想要活的。”
活的?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抓来。”
这可难倒他了,以往猎的都是死物,举箭射箭比较容易,活捉确实有难度,但是这小脑袋想一出就是一出,然后猎场呈现出众多将士逮一只活兔子的画风。
“在这。”
“在那。”
......
太子在旁边指挥边无奈的摇了摇头,上战场打仗都没这么窘迫过。
抛开公主身份,她也不过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只不过是换了成稳内敛的性子,只是在他面前还会嬉戏哭闹。
记得小时候带她偷溜出宫,看到宫外小孩子放风筝,她也要,后来从宫外带回来一只给她,她非要风筝上绑只小鸟上去,说什么小鸟自己飞会累,等风筝上天后,手里的线不小心断了,夏宗明一着急用弓箭把风筝射了下来,不巧把小鸟射死了,因为这事三天没理他,最后买了糖葫芦和一些小吃才把她哄好。
此时的场景,一个个看到兔子出来都灰头土脸的扑上去,还是被兔子灵活的躲开了。
“太子,用这个应该可以。”
千尘拿了一个网兜,一个闪身快速把兔子给兜住。这场众人扑兔场景总算结束了。
“兮儿,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南方女子可不会像你这样,骑马射箭都会。”
夏岚兮若有所思的皱了眉头,“难道南方女子只能做女工吗?”尚且知道自己女工不行,连忙谝了谝嘴,“咦~”
“兮儿…”
眼眶微红,自知他要说什么,她连忙打断,“哥,你看,我们北国的大雁好大,展开翅膀真的好大,你说它们飞去哪了?”
她手指天空,那头顶掠过的几只振翅而飞的大雁,或许正在从新寻落脚之处。
“兮儿,你不能这么任性了。”他微怒,神情满是担心。
“我知道了,容国那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皇兄照顾好北月就好了,”她笑得眉眼如画,笑得没心没肺,笑得无所畏惧。
多年后这笑容终究掩埋在记忆最深处,随他埋在黄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