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文年轻的时候在船上工作,日常帮助老板整理一些文案资料,算得上如今的办公室一族。
一二十年前的交通,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物资运输全靠水运,人们的主要精力仍在水上。教育也不像如今这么普及,能够考上大学的人寥寥可数,大多数人都只有小学初中水平。
楚小萱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楚波,二哥楚三秋。两人相差五六岁。因此,在楚波已经跟着父亲在船上工作时,楚三秋还在四处学徒弟。
本来他们家里压根就没有楚小萱这号人的,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会最先来到。
楚波在船上直接被钢管砸中,没入了水中。自此杳无音讯。
长江的水看似平静,实则一刻也不停的向东流动着。不为谁惋惜,亦不为谁停留。
江上的风呼呼吹着,楚思文站在船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消息传来,他请人彻夜找人,无论如何,必须找到我儿。
五天五夜,彻夜难眠,他心力交瘁,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抵如此吧。
第六天,楚波的尸体终于找到,楚思文闻声赶去,看见昔日活蹦乱跳的孩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睡着了一般。往日红润的脸颊如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脸,一如他此时此刻的脸色。
知瑶原本哭肿的眼又一次哭了起来,而她的泪早已干涸。或许换做任何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只不过曾经是他们看别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一幕也会在他们身上上演。难过与悲伤,只有自己懂得。
“送回去吧”他静静地说。沙哑的声音暴露了他的状态。
码头上的风很大,吹皱了他的眉,也吹乱了他的心。青山依旧是那青山,只是人不再是当年的人了。
他沉思着。
其实楚波完全可以避免做这行。他可以去参兵,当年他是堂堂正正考上了的。
可谁知道呢?他考上的名额居然被人买通了,有人顶了他的名,上了他的学,接了他的班。而他呢?就只能继续干着苦力活,永无翻身之日。这在当时是一件特别常见的事,有钱人家就是这么只收遮天。
这是当时的法律不足,也是中国落后的原因所在。法律无法为民,又何谈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国泰民安?
事已至此,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轰轰烈烈地把孩子送走吧。
楚思文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啊。
三年后,知瑶又诞下一女。此时楚思文已经快五十岁,而那张常笑的颜看不出一点老态来。
他抱着刚生下来的小娃娃,开心的合不拢嘴,老来得女,老来得女啊。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的意外,让他俩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格外珍惜,能满足的就满足,和溺爱无异。
也因此,楚小萱一生下来就像个小霸王一样。没走路之前还好,只是一天到晚不安分,学会走路之后才是无所不能,屋檐上都是她的脚印。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只要她想要,就一定拿得到。
夫妻二人也由着小女儿,或许是年纪长了的缘故,楚思文以前那些年轻气盛渐渐地收了起来,有了一些带孩子的经验,竟然多了几分慈祥。
楚小萱几岁的时候生得很白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浓密的睫毛,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路人见了都忍不住捏一捏她,更别提宠孩狂魔楚思文。他真的太喜欢这个小女儿了。
他们家住在江边,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窗前便是一望无际的长江,不远处便是船只停靠的码头。在当时以水运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他们家算得上是一个小富裕的家庭。
要想富,先修路,此话不虚。交通便捷了,什么都会来的快一些。
楚思文的船只时而会在他们家门前停靠。
每到这时,总会听到他和知谣类似的对话。
“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一眼噻”
“我到家门口了,快把孩子带来我看看”
“你来了吗?小萱哪里去了?”
……
“爸爸抱抱好吗?”楚思文亲了亲小孩的额头。
最初几次楚小萱还会抱着楚思文,但过了几次之后。
“不要爸爸抱抱,胡子蜇人”楚小萱推着楚思文,拒绝他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楚思文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子,转头问知谣:“我的胡子真的有这么蜇人?”
没几天,楚思文从船上带了一个坦克回来,拿了一个纸盒子装着。
样子神神秘秘的,成功引起了知谣的好奇心。
“带的什么回来呀?让我看看”
楚思文直接忽略了知谣,径直走到了楚小萱面前。
“小萱,猜猜今天爸爸带了什么回来?”楚小萱此时正在玩泥巴,脏兮兮的小手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闻声抬头。
“这是什么?”楚小萱与那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箱子大眼瞪小眼。
没过几秒,就开始了她的老本行——拆东西。
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这个大包裹。
既然是一个坦克!
知谣被楚小萱的惊呼声引来。看到东西时不满的瞪了楚思文一眼。
本以为小孩可以玩很久,却不料三天不到,一个坦克就被拆的七零八碎。头是头,脚是脚,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楚思文顿时觉得女儿是干破坏的一把好手。他跟知谣都觉得孩子顽皮是顽皮了一点,但这也并不能算作一件坏事。只要性格不坏,慢慢教,总会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