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她回到闺房，他进入宫殿。
她彻夜未眠，他亦心情甚好。
压抑住激动，她悄悄点灯，在宣纸上细细描摹出他的轮廓。
轻打开宝箱，他细细搜寻，在珍宝中默默挑选出合适礼物。
第二日，女孩袖中藏起画像，小跑到河岸边。
他在柳树下摆弄着盈盈绿芽。
“水清璃，小女子不才，献丑了。”
她慢吞吞的展开画像，埋藏起滚烫小脸。
他看去，宣纸上是栩栩如生的自己。
确有玉树临风之风雅，也多了几分淡漠和疏离。
心中荡起涟漪，他含笑收下。
“谢谢，很好看。”
她眉眼弯弯，满面春风。
他收起画像，素手轻挥。
她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惊喜去寻，发现一只铃铛挂在枝头。
他将铃铛小心翼翼的取下。
抬手，替女孩挂在腰带上。
“这是……”女孩满面通红。
“作为回赠，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他不动声色的说道。
而他的耳垂，也被她的脸颊染得通红。
女孩高兴的转了一圈，铃铛的脆响如她荡漾的心弦。
“小女子定会珍藏一生！”
她开心的笑着，感染着他的情绪。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你喜欢就足够了。”
那一刻起，他们终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像欢快的小鹿，奏出春的鼓点。
她听到自己的内心在笑着。
他看到，河面泛起阵阵欢快的涟漪。
她在闺房练笔，笔在手中飞舞。
宣纸上留下娟秀的字迹。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放下笔，她怅然若失。
他是仙子，她只是普通的闺中女子。
即使耗尽生命，也只能陪他走过生命的一小段路。
注定无法长长久久啊……
她愁绪不已，默默烧掉了练笔。
即使心中愁苦，她在见到他时还是会忘却一切。
“奴家近来有一新曲，客官听否？”
她笑着打趣道。
他眼中满是温柔。
“好。”
女孩起身，拿起悄悄备好的琵琶。
低头拨弄几下，她亮开歌喉。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无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曲必，她闭口不言。
“很凄凉的小调。”
他注视着女孩。
她挂起笑容。
“正是。”
“这曲……是在讲一个故事么？”
“……”
女孩低下头，悄悄拭去泪珠。
转过脸，她又恢复如常。
“无妨，不打紧要的故事。”
察觉到她的失态，他没在多问，只暗暗留心。
夏秋一晃而过，两人认识已有一年有余。
这天，她离去后，岸上来了两位妇人。
他正欲回宫，却听到她们的讨论。
“不知何家歌女，每日在这河边唱那《采桑子》？”
“那词本是为爱而不得之人所作，怎会被日日吟唱？”
他怔住，关闭宫门。
他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那只铃铛，他也是无意听岸上人所道。
“赠尔一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他和她早已暗生情愫，却无法开口。
她为无法伴他终生而唏嘘。
他为她迟来的离开而悲鸣。
也许，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吧。
他意外的伸手，触到泪水。
“我……也会心痛……”
再见面，两人有时会不由自主的沉默。
他会轻轻抚上她的长发。
她会悄悄再依偎他一点。
他们都在期待，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点。
哪怕就这样也好。
四.
“请姑母收下彩礼，将默儿嫁于我。”
男人低垂着眼，眼中却满是强硬。
“公子贵为当朝太子，奴家高攀不起。”
她同样坚毅的回绝。
男人脸上闪过阴狠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为难的主母。
冷冰冰的道。
“小姐既知我为太子，为何还要违抗旨意？”
她眼眸骤然瞪大。
男人身后，官服太监缓缓走出。
“王氏接旨——”
“念王氏之女知书达礼，温婉贤惠，特赐其与太子与半月后完婚，封太子正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泪水沾湿襦裙，那是她心滴的血。
母亲拉着她下跪接旨。
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大殿上。
“默儿——”
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她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
母亲掰开她的手，看到她攥出血的手掌。
“默儿，这是……”
她手中，是一个带血的铃铛。
她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唱给母亲听。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她哽咽，再难唱下去。
“母亲……我早已有心悦之人……”
她咬住手绢，压低声音痛哭。
“可是他……注定无法迎娶女儿……”
母亲虽不知男孩的身份，却也心疼女儿。
“默儿……事已至此，只能认命了……”
她彻夜未眠，只是疯了一般攥着她的铃铛。
她不知，整整一日未见她的他在窗外守了一整晚。
五.
河边，她孤寂的站着。
“你送我的画作，我一直都珍藏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没有转头，怕他看到她哭红的双眼。
“我听到，岸上的人类说过。”
“赠尔一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她攥住手心的铃铛。
“对不起，我本不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她的防线彻底崩塌。
转身，她扑进他怀中。
“水清璃，我爱你。”
“自始自终，我只愿陪在你身边……”
她泣不成声。
他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
他恨这样没有骨气的自己。
明明已经决定消除她的记忆，却在碰到她的眼泪时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抱住娇小的女孩，俯身温柔回答。
“默儿，我爱你。”
“神明沾染人间烟火则是触犯禁忌，但因为是你……我无所畏惧，也从不畏惧。”
“吾心悦于你。”
他松开女孩，轻轻托起她受伤的手。
伤口散发蓝光，瞬间痊愈。
铃铛也重恢复剔透。
她停止抽泣，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
心一横，她闭上眼睛轻轻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他的动作猛然僵住，耳朵迅速变红。
女孩也迅速逃离他的怀抱。
六.
两人分开的一瞬间，天空被火光照亮。
嘈杂的人生不绝于耳。
她慌忙转身，他意外的将她护在怀中。
手持火把的百姓们迅速将两人包围起来。
“大胆！罪孽之人还不快跪下！”
她心一惊，抬眼看向声音来源。
正是太子和他的手下。
男人脸上狰狞不已。
“昨夜国师夜观星象，说有妖孽横行，才致我国土水灾发生。”
“国师果然神机妙算！”
太子仰天大笑，狠厉的看向她。
“父皇竟然赐婚一妖女于我，安的是什么心！”
“住口！你诋毁圣上，居心何在？”
她愤怒回应。
男人漫不经心的摆摆手。
“圣上……？今夜，待我除尽妖孽，圣上的称号……自会易主。”
她呆住，惊讶于男人的野心。
“你竟敢……！”
男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看向百姓。
“我的子民们——今日，吾在此除尽妖孽，保我四方之安宁，重振国威！”
他眼中溢出得意。
“给我烧！”
火把投下，纷纷飞向两人。
他挥手，水的屏障包围两人。
“我们走！”
他抱起女孩，正欲离开。
空中炸响惊雷，黑云弥漫。
“水清璃——你触犯禁忌，竟染上人间烟火，不可饶恕！”
百姓被这情景吓到，纷纷怪叫着逃开。
他眼中闪过恐慌。
下一秒，金光劈下，直中他的肩膀。
女孩瞳孔放大。
“不——”
她剧烈挣开他，将他向旁边推开。
他眼睁睁看着金光穿过她的身体。
“这个人类，不知好歹！水清璃，你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他一点点挪向眼前的鲜红。
金刃穿过她的胸口，她白裙已然成了红色。
“不……你怎么这么傻……”
他将她搂入怀中，痛哭出声。
她颤抖着抬起手，他会意，将她的手贴在胸口。
女孩吃力的发声。
“水清璃……你要用心记住我……”
她扯出笑容。
“这一世……我们……再无可能……”
“下一世……下下世……以后的每一世……”
“我都要……陪着你……”
他已无法发声，只拼命点头。
她一点点闭上眼睛。
“我累了……再见了……”
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她没能发出声音。
他也看懂了她的口型。
女孩的身体一点点变成光点消散。
“任何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抹去。”
空中的声音冷冷说道。
他眼神空洞，看着她留下的血迹缓缓消失。
蓦地，他抬头。
“触碰了禁忌，以后的每一世……她都会这样消散，对么？”
沉默。
他明白，这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起身，阖眼。
“活罪……我愿自己抹去我的情感，抹掉她的记忆。”
他抑制住泪水。
“只求你以后的每一世，都不再让我见到她，保她生生世世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黑云渐渐消散，无数水蓝色光点聚集到他体内。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中，映着她微笑的脸。
“奴家有新曲，客官听否？”
“我爱你……”
“我都要……陪着你……”
他眼角划过泪水。
对不起，人类的女孩。
我不愿生生世世看着你魂飞魄散。
我之愿，如流水般守护……佑你世世平安。
仅此而已。
七.
他在静水湖中，听到湖面的响动。
“怎么办？我们会被发现的……”
压下烦躁，他潜出湖面。
岸边，罗丽和一个女孩焦急不已。
那一瞬，心中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
女孩转身，与他对视。
他浑身一震，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等等……为什么我会如此波动……
在我脑海的影子……是谁……
耳边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水清璃……”
“水王子……”
两个声音重合，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嘴角勾起苦笑，他压下眼中期许。
是你啊……你终究还是信守了诺言。
强行抹去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
熟悉的脸庞重合，他确定眼前的她。
人类的女孩……你打破了天意……
他平复神色，暗暗期许。
既然如此。
我便再违抗一次天意吧。
这一次，正值春季。
作者番外！芜湖！
作者不甜是吗 别刀我啊（doge）
作者我去更新正文给各位来点糖！别打了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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