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以后,沐栀先到房间里梳洗了一下,将一身男装脱了下来,本想直接睡了,不过想起她走时还有人一天没吃东西,到底有些记挂,去了归厌房里看了看。
此刻,归厌房间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沐栀顿觉不妙,叫住了其中一个丫头,“怎么回事?”
那丫头见沐栀回来了,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忙道:“回郡主,是下午窗户被风吹开了,公子受了风,从傍晚时就开始高热,一直不退。”
因为沐栀对于归厌的重视,丫头们都自然而然的称呼他为公子了。
沐栀语气有些责怪,“怎么不派人去通知我?”
“去了……但是……”没找到郡主。
沐栀出去了一天,虽然她的行踪都有人汇报给沐辰枫,但是这小丫头却是不知道的,而这种事自然也不能去惊动沐辰枫。
单凭几个丫头想找到她,简直难如登天。
沐栀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再追究,抬步朝里面走,“请刘太医了吗?”
小丫头连忙跟上,“请了,刘太医开了药,已经离开了。”
“刘太医可交代了什么?”
“没什么,只说公子身体弱,经不起折腾,让奴婢们好生伺候着喂药,若是明日高热依旧不退,再去请他,只不过……”
却是犹豫着不敢再说下去了。
沐栀脚步顿了顿,“说。”
“只是,奴婢们……给公子喂不进去药……”
沐栀蹙了蹙眉,“再去煎一副来。”
小丫头急忙去了,沐栀走到床边坐下,看到青年脸上浮起的不自然的潮红,眉头锁着,想来这会儿又是真的晕了过去。
只是吹了冷风而已,都成了这个样子,他的情况似乎比沐栀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簪雪又端了一盆水进来,沐栀将他额上的帕子拿下来,用手背触了触他的额头,就被他额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手往下探了探,这才发觉他身体温度已经达到了烫人的程度。
太高了,就算这会药煎好了立刻给他服下,怕是也来不及。
“簪雪,帮我把他衣服脱掉,再端一盆水进来,要温的。”
“啊?脱……脱掉衣服?”簪雪一下子吓得都结巴了。
沐栀扶了扶额头,是她刚刚有些着急了,“罢了,你去端一盆温水进来,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是。”
簪雪急忙去换了一盆温水进来,又退了出去,整个过程都没回过魂儿。
可能是刘太医交代了归厌此时不能再受风,现在屋里的炭火很足,暖烘烘的,即使脱了衣服也不会很冷。
沐栀将炭盆挪近了一些,才把人扶着坐了起来,退去了他上半身的衣服,拿着帕子的手还没任何动作,就被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刺了刺眼。
伤疤新旧参杂,胸膛背脊鞭痕条条交错,目光所及,竟无一处完肤。
沐栀正怔忡时,手腕突然被捉住,力道大的让她险些痛呼出声。
有些不满的抬起头,就见归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眼底猩红,呼吸之间的热浪打在沐栀耳畔,几乎要将她灼伤。
手腕上的疼痛让沐栀有了点火气,动作粗暴的用力掰开了他的手,甩到一边,“别动弹!”
归厌手被甩了下去,应当是没力气了,垂在身旁果真没再动弹。
虽然此刻归厌身上烫的离谱,沐栀也没敢用冷水刺激,将帕子用温水浸湿后,就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擦拭。
手底处处是一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稍一触及,就会引起一阵战栗,沐栀想到这大半的伤还是拜她所赐,手下的动作终究还是轻了下来。
仔细的擦了好几遍,归厌身上的一直飙升的温度才有所遏制,沐栀心里有了数,手里的动作一直不停。
直到簪雪在外面敲了敲门,试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郡主,药煎好了。”
沐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人体温终于退了一些,却是一副被她凌虐了一番的狼狈样子,认命的自己去门口端了过来。
先拿勺子自己试了试,药温正好,却苦得她舌尖都麻木了。
“吃药了。”
沐栀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气一般,看着归厌半开半合的眸子,也不知道这会他还清不清醒。
坐到归厌身边,一只手掰开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将汤药送入他口中。
“放心啊,没毒的。”
沐栀本来都做好了汤药被他吐出来的准备,不过出乎意料的,汤药在他嘴里含了一会,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沐栀神色放松了下来,有些不满地唠叨,“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下毒吧,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想下毒,你早就没命了好嘛。”
一边说着,一边将药往青年嘴里送,“虽然你要是没命了,对我还有点好处,不过本郡主还不想要你的命,你好生留着吧。”
“还有啊,以后丫鬟喂你东西,你吃就是,干嘛折腾自己,你要是想报仇的话,也得先活过来呀……”
沐栀有一个坏习惯,在太过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放松下来以后,就总想说些什么,所以现在不知不觉就话唠附体,直到一碗药喂完,才算是罢休。
温水已经变凉,沐栀将衣服给他穿上,扶着人躺好后,自己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此时,青年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俊逸的面容显得有些无害,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倒是像一个睡美人。
沐栀打了一个瞌睡,在睡美人旁边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