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披了件薄衫坐在病房的窗边瞧着天色的逐渐暗淡，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看着远处的人潮汹涌。宋亚轩不自觉的摸了摸左手腕处的纹身，有些惆怅。那是一串数字，好像是很重要的，可是他却记不起它是为何才被纹在手上。
宋亚轩总是会想起一场荒唐梦。梦中他曾向桥边的孟婆求了一碗汤药治治心病。他甚至能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痛哭着喝完了汤药，那碗汤药又是如何使她疼如剜心刻骨。
说来也巧，医生在手术后告诉宋亚轩，命算是勉勉强强捡回来了，但是会有很多事想不起来，他想，想不起来或许也好。
“亚轩？”身后穿来轻柔的男声，宋亚轩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于是顺声回了话:“嗯，严医生。”
“严医生，怎么又来了？我这儿可不能做你的避难所。”宋亚轩衣衫微微一拢，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严浩翔。
严浩翔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泛青的釉色里用丹青也写了一串数字，他用手反复摩擦着那串数字:“还有一阵子，最近除了那个小护士，没有姑娘来寻我了。我只是怕你无聊过来陪陪你。你这杯子上的字，和你手腕上的一样啊？”宋亚轩看了眼严浩翔，又坐回刚才的吊椅上。
“也就是你，才会想到把吊椅放在病房里。”
“总不能让我的病房跟我的记忆一样总是空荡荡的。”
“你真的，没想过把某些记忆找回来吗？”严浩翔捧着杯子，望着宋亚轩仿佛不染尘烟的眼睛。他似乎是期待着的。期待着宋亚轩说，他想要那一份没有的记忆。可宋亚轩只是摇摇头，望着医生笑了一下。
“亚轩，你这是个什么意思？”严浩翔不理解，不理解何酥为何不像其他病人一样急切的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摇头时也没有连带着无奈的叹息，宋亚轩甚至还向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可是这应该也算好事吧。
“严医生，其实我略微好些了之后，是听到些人谈论我受伤的原因。她们说是我自己从楼上跌下去的，我可不是嫌命长的人。可我想不起了但想不起大概倒是个好事儿，不管以前是如何的，至少现在我会跟以前活得不一样了。我又何必非要去寻些记忆给自己添堵呢？”宋亚轩看着严浩翔坐在一边的样子，忍不住的想笑笑。
“说起来，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往往病人不想找回的，偏偏有人催着找。”
“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得突兀，“浩翔？李主任有事找你过去！说打了你手机许多次你都没接，只好让我来喊你。”来唤严浩翔的小护士声音很好听，有些像绵绵甜甜的百花桃。她打量了宋亚轩几眼，不是什么好脸色。
“知道啦。你走吧。”严浩翔看了眼兜里的手机，已经有十几通未接来电了，“亚轩，那我先走了？”
宋亚轩想答声好，一眼望去却看着小护士的面颊泛着桃红，宋亚轩知道这是严浩翔口里说的那个惹他家里人喜欢的姑娘，也看得出来小护士这眉眼含春的样子。
分明是与宋亚轩没什么关系的，可他心里却兀的有些堵得慌，胡乱答了回去:“走吧走吧，最好是别再来。”
“别这样，我下次肯定还来。”严浩翔脸色变了变，又扯着笑了一下。宋亚轩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把头扭开。严浩翔从兜里又摸出几颗糖果塞进宋亚轩手中，就随着小护士去了。
宋亚轩摆弄着手中的糖，是他喜欢的巧克力夹心牛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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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医生？”宋亚轩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八点多了，晨曦早已经抚上了世界的脸庞。宋亚轩微微睁眼，便看见有一人正趴在他病床边眠着。大概是太累了，严浩翔并未因宋亚轩的轻唤而醒过来。严浩翔的脸正对着宋亚轩，宋亚轩能看见严浩翔冷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樱桃色的唇，面颊处还有一颗小痣。
严浩翔的眼角突兀地流出泪，宋亚轩忍不住伸手想轻抚严浩翔的脑袋，可他刚伸出手，严浩翔一下从睡眠中惊醒。
“你醒了？”严浩翔从床边撑起来，晃了晃头，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啊！”
宋亚轩才没有顺着严浩翔的话接下去，倒是伸手将严浩翔的泪痕抹了去。严浩翔被宋亚轩的动作惊得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蹦出一句“亚轩？”
“严医生怎么哭了呢？梦到什么不好的了吗？”宋亚轩正巧背对着阳光，他温柔的露出甜甜的笑。
“严医生？”宋亚轩看着严浩翔楞楞不答，伸出一只手指戳了一下严浩翔的额头才看着他回过神，歉歉地笑了笑:“没什么。”
“亚轩，你再观察一、两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好事情啊，你干嘛看起来那么沮丧？”
“怕你离开了这儿，就忘了我了。”严浩翔站起来看着高高瘦瘦的，简单干净的白褂被他穿得格外好看，隔得近宋亚轩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看起来是个酷酷的小伙子，脸上此时却挂着一副怄气的小孩子的表情，倒是让宋亚轩哭笑不得。
通过病房门上的半块玻璃，宋亚轩看见小护士垂着头站在门口，似乎是有些不悦的。
小护士一抬头便对上了宋亚轩的眼睛，不悦从她的脸上消失，但是看宋亚轩的眼神却依然不算友好。她伸手指了指背对着门口的严浩翔，示意宋亚轩唤他出来。
自刚才就一直没有搭话的严浩翔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自顾自想着事儿，甚至没有发觉宋亚轩正看着他的身后，等到宋亚轩在他身上拍了一下，指了指门口，他才发现小护士正待在门口等他。
“啧，我又要走咯？”严浩翔在宋亚轩脸上用力地捏了一把，趁宋亚轩还一脸懵，甚至还想揉乱宋亚轩的头发。
可惜这个想法还未实施，宋亚轩就已经撑起来一掌拍在严浩翔的头上:“嗯？赶快走吧，你们医生可以这样一直呆在病房吗？你可是可能被投诉的！快走吧，别耽搁工作。”
“啧，那我走啦！”严浩翔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门又侧过身子问了一句，“下午再来看你，久了不见，会想你的，要一起吃饭？”
“嗯？”听着这话，小护士随声来回看了几眼宋亚轩和严浩翔，脸色又一下子阴了下去。
唉，真是个傻子啊，怎么能在小护士面前说这些呢？宋亚轩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是有听闻这个小护士曾是严浩翔的相亲对象的，小护士对严浩翔喜欢得紧，严浩翔的家里人也满意，严浩翔谈起了确实兴致缺缺。
“啧啧，你还真是闲呐？那漂亮的小姐姐要一起去嘛？你去我才有吃饭的胃口。”宋亚轩的反应但还是算机灵的。严浩翔在一旁撇着嘴，宋亚轩看着小护士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才算是舒了一口气，目送着两个人离开。
病房又归于了安静，严浩翔不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宋亚轩都爱睡觉打发时间，或者坐在吊椅上，用手机放着轻松的歌，对着窗看书。病房外的热闹和嘈杂与他是无关的，庆幸病房的隔音很不错，给得他能享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偶尔他也会偷溜出去玩会儿，去残存记忆里闪现的地方。很巧，宋亚轩好几次在那些地方遇见严浩翔，并被他逮回了医院。
三
这座城市夜晚来得有些早，刚过了下午六点，太阳已经开始隐去自己的身影。掠过城市的风使它染上了一丝凉意，只穿了一件薄衬衣的宋亚轩冷不禁打了个抖。
喧闹的南街小巷，路的两边都摆满了摊。宋亚轩按着梦里细细碎碎的印象，找到了一家小摊贩。
“小漂亮又来了？我许久没见到你了。”摊贩是个热情的中年女子，笑意盈盈。
“嗯，前段时间住院了。”宋亚轩边回答着边找个位置坐下，对老板娘喊自己这个称呼哭笑不得，“今天还是老样子吧。”中年女子“哎”了一声便开始忙活起来。
“今天怎么又一个人来啊。往常小严不是总跟得你勤快吗？”
“小严？他忙。”宋亚轩暗暗楞了一下，小严是谁？宋亚轩脑子里闪过严浩翔的脸，他是想不起小严到底是谁的，但是总是要搭上一句话的。
“好久没见你们俩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瞧不上是我的馄饨嘞。”
年女子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汤里有些中药材的味道。宋亚轩听着老板娘打趣，赶忙摆摆手表示不是这样的。
“叮叮叮......喂？我是宋……。”手机在宋亚轩的包里突然炸响，吓得宋亚轩差点打翻碗。宋亚轩看见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亚轩？你走了？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们又……”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是严浩翔的。严浩翔显得有些急躁，像是很担心宋亚轩。宋亚轩张了张口，却被严浩翔的这些话搞得不知道怎么出声儿。
“亚轩？”严浩翔的气息有些不稳，大概是在奔跑着，“宋亚轩，你怎么了？说话啊！你……”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严医生。”
“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宋亚轩给严浩翔报了地址，等严浩翔到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的亮起。宋亚轩将手机放在桌边，一个人吃着那碗有些微凉的馄饨。
“小严，你可来了？你让小漂亮等多久了？”中年女子的话从背后蹿进宋亚轩的耳朵里。宋亚轩便下意识的回了头。
在一片灯火阑珊里，严浩翔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严浩翔一双深情的眼温柔的凝视着宋亚轩，或是过来的急，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宋亚轩看着严浩翔有些恍惚，眼前的画面和脑中闪回的片段重叠。宋亚轩鼻子突然泛酸，不知怎么一滴一滴泪慢慢就盈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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