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如蛊虫一般从她身体的伤口缓慢流动而过,她在水中被水波晃来晃去,如同浮萍,无助却无可奈何。
猛地又灌进一大口水,她的意识开始迷离,手脚也没了力气,渐渐沉了下去。
周遭很安静。她闭了眼,放任冰凉的水涌入口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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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有力气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床沿坐着一位贵妇人,正嘤嘤啜泣着。
谢清焓咳嗽了一下,贵妇人当即看向她。见她虽然面色苍白却不见几日前从水中捞上来时的死气沉沉,红着眼眶就小跑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我的柚柚啊——你终于醒了!”
然后贵妇人便抱着她无声落泪。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是悲极生乐的刺激,总之她哭喊出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谢清焓被她抱得喘不上气,微微皱了眉,忍了忍才将泪流成河的贵妇人推开,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
贵妇人慌张地帮她顺了气儿,又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端给她,看着她慢慢喝下后才忧虑重重地开口问她:“柚柚可还记得当日推你下水的奸人生得什么模样?——是不是你的哥哥...?”
谢清焓将杯子递还给她,淡淡道:“不记得了。但也不会是哥哥们。”
她似是不习惯一下子开口说这么多字,连着皱了好几次眉。说完时嗓子又哑了。
贵妇人担心她,因她刚醒,怕她撑不住只好不再多问。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同时开口。
“我要和四哥待一会儿。”
“我去把阿朝阿溯喊进来陪你...”
谢清焓眸光微转看向贵妇人,无视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要见四哥。”
贵妇人只好走出门,将站在外面许久的谢楚玉带进来。
然而谢楚玉却在门口被贵妇人拦了下来。
“四哥儿先等等,让阿朝阿溯先进去。毕竟他们才是柚柚的亲兄长。”
她在说这话时刻意将“亲兄长”三字加重音,唯恐谢楚玉听不清楚。
谢楚玉身形一顿,自然听明白了贵夫人的意思,便客气地给两位少年让了路,立在门外,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贵妇人不敢赶他离开,只好不理会他径直随着两少年进去了。
谢清焓低着头默默听着声音,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刚抬头便看见谢朝和谢溯。
她眸中的欢欣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急速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强装镇定的冷漠和被努力掩饰着的惊恐。
谢朝习文,当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周身气场的变化。没由来地心底一空,有一股极大的心痛升腾起来。
她在害怕他们。害怕她的亲兄长。
害怕。
他默默移开目光不敢看她。而后便听见谢清焓冷冷的质问声:“我说了我要见四哥。他们为何进来?”
谢溯当即炸毛了:“谢清焓你有点良心没有?当着你亲哥的面问为何让我们进来?你是不是落了个水把脑子落里边了?”
谢清焓眸光流转,看向谢溯,讥诮一笑:“七哥还知道自己是我的亲兄长啊?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位对劫后余生的亲妹妹大呼小叫的哥哥。”
语气之中的疏离几乎明显的连贵妇人都听的出来。谢朝在一旁更是被暴击了一场。
不过谢溯脑子直没有意识到,听了她这样说更是愤懑。怒问:“我看你压根没把我们当你的亲兄长!”
谢清焓本不想继续纠缠于兄弟二人,闻言索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干脆利落道:“试问两位兄长又何曾将我视为亲妹妹呢?”
谢朝先愣住,谢溯额上青筋顿起,握了拳就要冲上来,而谢清焓却倨傲地抬着头看着他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贵妇人急急扯上兄弟二人出去了,谢溯出门时吼了一句:“你这妹妹不要也罢!”
谢清焓这才颓败下来,靠上身后的墙,眼里是无可言说的凄哀。
今日与谢溯争吵,她和谢溯都说出了从来不曾说出口的心底话。一个满怀憎恶,一个遍体鳞伤。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孟清岚那般会讨人喜欢罢了。